又吃了两口,何永利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那双眼落过来。
“说吧,什么事。”
杨兵也不绕弯子,把筷子放下来。
“过年我们一大家子回老家。十九口人。”
何永利的眉头没动,等着下文。
“火车,只有我和我爸两个人级别够买卧铺,剩下十七口全是硬座的份儿,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家里有老人、有小孩,硬座扛不住。”
他把目光搁在何永利脸上。
“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走走关系,弄十几张卧铺票。”
何永利的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洗耳恭听变成了你在难为我。
他把筷子搁回去了,拿手搓了搓下巴,摇头。
“兵子,别的事我不跟你打磕巴。这事……办不了。”
杨兵没吭声。
“卧铺票是什么行情你也清楚,过年前后那是抢破头的东西。我认识的人里头,铁路上能说得上话的也就一个,关系还不算铁,撑死了帮你弄一两张,再多……人家也不敢,查出来是要丢饭碗的。”
杨兵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意料之中,十几张卧铺票,搁谁身上都不好办。
“行,那就帮我弄一张。”
何永利的眉头松了两分,“一张?给谁的?”
“我妈。”
何永利愣了一拍,嘴角弯了一下。
“一张没问题,你把日期、车次报给我,这两天我打个电话就成。”
杨兵冲他举了下茶碗,算是谢了。
从老陈家菜出来,夜风灌进巷子里,凉得刺骨。
杨兵骑车往家走的路上,脑子没闲着。
何永利那头解决了一张,加上他和杨国富自己买的两张,三张卧铺到手。
还差十六张。
……不可能全弄到卧铺,这个预期得调。
他把能搭上话的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学校那头,教务处的老孙认识铁路局一个退休的老同志,上回帮人办过事……
接下来三天,杨兵把这三条线挨个跑了一遍。
老孙那头最利索……当天晚上就回了话,一张,没问题,腊月二十六的。
又找了陈老,杨老,弄了两张。
加上何永利答应的那一张。
杨兵坐在堂屋里,手指在桌上一根一根数,六张卧铺。
十九个人,六张卧铺,剩下十三个硬座。
不够好,但够用了。
票的事算是落定了。
可杨国富和李秀梅那头……闲不住。
腊月二十的百货大楼,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
柜台前黑压压挤着一片,营业员扯着嗓子报价。
杨国富挤在糖果柜台前,手里攥着布袋子,冲营业员伸出三根指头:“大白兔,三斤。”
李秀梅在隔壁柜台,面前已经摞了两匹布料、一条围巾、四双尼龙袜子,她把东西往网兜里塞,又扭头看向旁边的搪瓷脸盆,“同志,那个脸盆多少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