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难办吧?”
“这事不难办吧?”
杨国富把最后那口粥端起来灌了,碗往桌上一搁。
“不难。就是烦。”
第二天上午,杨国富骑着车到了街道办。
街道办主任老马正对着一摞文件发愁,抬头见是杨国富,那脸上的表情松了一大截。
“老杨!你来得正好。”
杨国富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没绕弯子。
“老孙的事,我来领人。”
马主任的笔往桌上一搁,两手一摊。
“你领走我求之不得。这事儿本来就不该到我这儿来几个破鸡蛋,搁以前我批评两句就放了,可刘家那婆娘天来堵门,张嘴就是投机倒把,闭嘴就是你们不管我往上告,我能怎么办?”
杨国富把手往桌面上一拍。
“领走了。后头的事我厂里内部处理,你这边销案就行。”
“行!人在后头那间,你直接带走。”
杨国富起身去了后院。
老孙窝在小屋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茬冒了一圈,看见杨国富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板凳上弹起来。
“杨、杨书记……”
“走吧,回去好洗个澡,明天正常上班。”
老孙那嘴唇哆嗦了两下,话都说不利索,跟在杨国富后头出了街道办大门。
隔了一天,钢铁厂保卫科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号人。
不大的屋子挤得满当,杨国富站在前头,手里攥着个本子,脸上的表情不温不火。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
他把本子翻开,念了一段。
“轧钢车间职工孙德旺,于本月十二日、十四日,在住所附近向邻居出售自产鸡蛋共计二十七枚,获利八角六分。”
底下有人咳了一声。
杨国富把本子合上了。
“经保卫科研究决定,对孙德旺同志作出扣发半个月工资的处理。”
他把目光往下头扫了一圈。
“这件事的性质,往大了说叫投机倒把,往小了说就是邻里之间的矛盾,政策在变,很多事情以前不行现在行了,以前不让现在可以了。但在新文件正式下来之前,大伙儿还是要注意分寸。别让人抓着把柄。”
底下的人面相觑,有几个凑在一起嘀咕。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拿胳膊肘捅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就为了几个鸡蛋,还值当开一回大会?”
旁边那人撇了撇嘴:“可不是嘛。这不是刘家婆娘闹的?”
“那娘们儿是真能折腾……”
杨国富把本子往桌上一搁,宣布散会。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家属院。
刘福生家的厨房里,他媳妇赵翠花正在剁白菜帮子,那菜刀剁得砧板直颤。
“半个月工资?就这?”
刘福生坐在灶台边上,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那不然你想怎么样?”
“投机倒把就该送派出所!几个鸡蛋算什么?今天卖鸡蛋明天卖什么?这种风气不刹住……”
“你闭嘴吧,老孙的事是杨书记亲自处理的,大会上都宣布了。你要是再往上捅,你想,我以后还在不在这个厂干了?”
赵翠花的嘴张了张,“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你憋着,再闹下去,你信不信全厂的人都觉得咱家小肚鸡肠?以后谁还跟我搭话?”
赵翠花的嘴唇动了两下,那股子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摔,转身回了里屋,把门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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