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走了,那背影缩着肩,菜篮子在手里晃来晃去,拐过巷口就没影了。
杨明把夜壶往墙根底下一搁,转身进屋。
他没注意到,斜对面那户门帘底下,露了半张脸。
刘婶。
四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攥着把笤帚,那双眼把方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往下撇了撇,把门帘放下了。
傍晚,刘晓凤从厂里下了班,挺着肚子往院子里走。
还没进自家门,刘婶从对面迎上来了,那脚步快得跟赶集似的。
“晓凤,等等。”
刘晓凤停住,回过头。
刘婶凑到跟前,把声音压得低的,那双眼往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开口。
“今儿早上,你家杨明出来倒夜壶,碰上那个姓孙的了。”
刘晓凤的手,在肚子上攥了一下。
“不过你别急……”
刘婶赶紧把后头的话补上,“杨明当场就把人撅回去了,说得很重,让人家以后别来找他,连头都别点。”
刘晓凤把那口气松了半截,可眉头还是皱着。
刘婶把嘴往她耳边凑了凑。
“话是说了,可那女人走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跟你说,那不是死心的样子。你得盯着点你家那位。”
刘晓凤沉默了两秒,手在肚子上摩挲了一圈。
“婶子,我白天得上班,顾不上家里。”
“我知道。”
刘婶把她胳膊拍了拍,“我帮你看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给你递信儿。”
刘晓凤把那口气吐出来,冲刘婶点了下头,“那就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街坊邻居的,放心,有我在,那姓孙的休想再踏进这院子半步。”
推开自家门,灶房里头有热气往外冒。
杨明站在灶台前头,手里拿着铲子在翻菜,锅里头是白菜炒粉条,旁边的蒸屉上还扣着两个馒头,热气腾腾的。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那张脸上立刻堆出笑来。
“回来了?饭好了,先坐着歇会儿,我给你盛。”
刘晓凤把布包搁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来,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杨明把饭菜端上桌,筷子递到她手边,自个儿在对面坐下,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两个人吃了几口,没什么话。
刘晓凤把馒头掰了一块,咬了一口,搁下,“明天去趟兵哥那儿。”
杨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后背上刚结痂的伤,这会儿跟着隐隐发紧,三道印子的触感从记忆里窜出来,烧得他后脊梁一阵发麻。
“去……兵哥那儿?”
“嗯,带点东西过去,这些天住人家那儿,总得谢谢。”
杨明把嘴抿了抿,那块馒头在手里攥了两下。
去就去吧,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行,明天我请半天假,咱俩一块儿去。”
第二天上午。
杨明提着两包点心、一兜子鸡蛋,跟在刘晓凤后头,进了杨兵家的院门。
院子里头不止他们。
堂屋门口摆着两把椅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本书,瞧见来人,把书合上站起来。
杨丰满。
“杨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