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福把那袋腊肉提起来掂了掂,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我妈腌的,她手艺好。”
苏婉清把那条腊肉捏在手里,半晌没说话,这哪是普通的心意,这年月,肉有多金贵,她比谁都清楚。
“有福。”
“嗯?”
“你家里人,真把你当亲儿子。”
徐有福把她的头发揉了一下,没接话,可嘴角那道缝,往两边咧开了。
日子往前走,波澜不大。
杨升和杨颖在学校扎着根,隔三岔五来封信报平安,杨国富每天去钢铁厂,回来吃饭、抽烟、看报,一天一天地过。
这天傍晚,杨兵蹬着自行车回来,人还没进院,就听见堂屋里传出哭声。
那声儿压得低,断断续续的,是个女人。
他把车支好,跨进门槛,一眼就瞧见了,刘晓凤坐在堂屋凳子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手里攥着块手帕,肚子已经显怀了,鼓出来一截,江娆坐在旁边,一手搭在她肩上,正低声说着什么。
杨兵的脚步顿住。
刘晓凤?杨明媳妇?
她怀着孕呢,好端的,哭成这样?
江娆抬头看见他,朝他使了个眼色。
杨兵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晓凤,怎么了?”
刘晓凤把手帕往眼角按了按,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开口。
“兵哥,你帮我做主。”
杨兵的眉头拧了起来。
做主?
杨明跟刘晓凤的关系,一直是院里头有目共睹的好,两口子从来没红过脸,现在刘晓凤怀着孕,更是杨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什么事能让她委屈到跑来哭?
“你慢慢说。”
刘晓凤把那口气往下压了压,断续续把话往外倒。
他们院子里住着个寡妇,姓赵,前段时间男人在厂里出了事故,没了,厂里给了赔偿,又让那寡妇顶了她男人的工位,本该跟杨明家没什么干系。
可杨明偏要当好人。
“一会儿帮人家修门,一会儿帮人家扛煤,有一回我瞧见他把钱塞人家手里……”
刘晓凤说到这儿,那眼泪又涌出来了,“院里头都传开了,说杨明跟那寡妇不清不楚。”
杨兵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你跟杨明说过没?”
“说了!他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说人家死了男人,帮一把怎么了。我说街坊都在传,他还嫌我小题大做!”
“那公公婆婆呢?”
“我跟婆婆说了,婆婆找他谈了一回,一点用没有!该咋样还咋样,我说一句他顶十句,还说我怀着孕脾气大,无理取闹!”
江娆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插话。
杨兵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身正不怕影子斜?
放屁。
你媳妇怀着孕在家哭,你跑去给别的女人修门送钱,这叫身正?
连他妈都说了还不改,还怪媳妇小题大做,
这哪是帮忙,这是脑子进水了。
杨兵把凳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
刘晓凤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盯着他。
“兵哥……”
“你在家坐着,别动气,对孩子不好。”杨兵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转身朝门口走,那步子又快又沉,连上了一天班的疲意都被这股火气冲得干净净。
江娆在后头喊了一声。
“饭还没”……
“不吃了。”
院门一推,那声响在胡同里头弹了个回响。杨兵跨上自行车,往杨明家那头蹬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