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老杨,你这是要享福喽!”
杨满志把眼泪往袖子上一抹,那张被砖灰糊了半辈子的脸,这会儿亮堂得跟开了光似的。
这消息,没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砖厂门口,提着菜篮子路过的,推着自行车打这儿经过的,一个个都停下脚步打听。
“听说了没,杨满志家儿子考上大学了。”
“哪个杨满志?”
“就是砖厂那个,天天扛砖头那个老杨。”
“啧啧,这祖坟埋得好。”
小河村这头,消息传开的当口,几个知青凑在打谷场边上,一个个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大队长,咱们的通知书呢?”
问话的是个叫周卫红的姑娘。
大队长正扛着一捆麦秸往仓库走,被这一嗓子叫住,脚步顿了顿。
“还没收到,许是在路上,你们再等等。”
“真的假的?大队长,你不是安慰我们呢吧?”
“我安慰你们干啥,这事又不是我说了算,通知书啥时候到,谁能说得准。”
几个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点子期待里头,掺进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周卫红把辫梢又绞了两圈。
“大队长,那杨峰的通知书,不也是这几天到的么?”
“杨峰是杨峰,你们是你们,考试成绩不一样,录取自然有先有后。你们别自个儿吓自个儿,该等就等着。”
这话虽是这么说,可几个知青心里头那点子火苗,已经开始晃悠了。
又过了七八天,大队部那间破屋子,几乎成了知青们每日必到的地方。
一有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响,几个人立马就往门口凑。
可这一趟又一趟,愣是没瞧见自个儿的名字。
周卫红第八次从大队部门口失望地退回来,那双眼睛红肿得跟兔子似的。
“没有……又没有。”
旁边的男知青张建军没吭声,蹲在墙根底下,把一根草茎在手里头拧来拧去,拧得都快断了。
“是不是……是不是咱们真没戏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院子里头那点子往日的说笑声,这会儿一点没有了。
打谷场那头,晒着的麦秸被风吹得沙沙响,几个知青围坐在一块儿,那张脸,一个比一个沉。
“我这几天想明白了,咱们这一批,兴许真是赶不上了。”
“那咋办?”
周卫红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
张建军没立刻接话,把地上那根断草茎又捡起来,在手心里头攥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办法就一个。”
他抬起头,那双眼里头,慢慢有了点光,“明年接着考。”
这话一出,周卫红愣住了。
“接着考?”
“对,接着考。”
张建军站起身,把身上的土拍了拍,“这一年白等了,那就不能再白等一年。咱们几个,从今天起,晚上都别闲着,凑一块儿复习。”
另一个知青抬起头,眼里头也慢慢燃起了点火苗。
“我这数学底子薄,你们得帮我补补。”
“我语文还行,我教你们。”
几个人你一我一语,那点子颓丧,竟然慢慢被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压了下去。
周卫红把眼泪抹了抹,把肩膀挺直了些。
“行,这回错过了,明年咱们绝不能再让机会溜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