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来的那人凑近了,压低了声音。
“王老,还有个事,得跟您说。”
王老抬起头。
“您那一双儿女……当年为了替您申辩,被打成了反革命同伙,一起下放到了西北。”
王老的身子,晃了一下。
“现在您已经平反了,组织上正在核实,他们的问题,也会一并平反。”
王老站在原地,那双眼盯着眼前这个人,嘴唇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人把话说完,没再多耽误,把王老引进了疗养院。
疗养院在城郊,院子宽敞。
大夫一号脉,把眉头紧了紧。
“营养不良,关节也受了损,得好好将养。”
王老躺在那张干净的床上,头一次挨着软乎的枕头,那口气,是真的顺了。
可心里头,压着的那块,一刻都没松开。
儿女。
西北。
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光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先把自个儿这身子撑起来,旁的,往后再说。
半个月,王老在疗养院吃饭睡觉,被大夫逼着散步晒太阳,那张老脸,渐渐有了点血色。
出疗养院那天,送他回机关大院的车子在楼下停稳,车门开了,王老还没下来,先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
一个男,一个女,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脸颊凹陷,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便知是长途赶回来的。
王老从车里头出来,两条腿,在地上站了两秒,没动。
“爸”
那个女儿先开了口,声音哑,里头带着哭腔。
王老把嘴唇抿了抿,往前走了两步,把俩人都揽进了怀里。
三个人在那楼门口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把儿女安顿好,料理完几桩公事,王老把要去的地方在心里头排了一遍。
头一个,杨老那边。
王老登门的时候,杨老正坐在院里头的竹椅上,膝盖上盖着条薄毯,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把眼睁开,瞅见王老那张脸,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这老头,身子硬朗些了?”
“托您的福,这些年,让您操心了。”
杨老把手摆了摆,那点子客套,被他拦住了大半。
“我能做的,不过是递几句话,跑跑腿,真正那条线,不是我搭的。”
王老把这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什么线?”
“这些年,大队那边肯护着你,供着你的吃喝,不让人动你,全是我的一个侄子杨兵在背后撑着的,我不过是个传声筒,这份情,你得认清楚该记谁的。”
屋里头静了一阵。
王老把茶碗捏在手里头,那双眼低垂着,半晌没声。
他在牛棚里头待的那些年,心里头一直有个疑惑,压了许久大队长那个人,他见过,是个精明的庄稼汉,这种人,没好处的事,断然不干。
这会儿,谜底揭了。
“这孩子,在哪儿?”
“在冶金工业部做事,你去打听打听,不难找。”
王老把手里头的茶碗搁下,站起身,冲杨老弯了弯腰。
“您这份恩情,我记着。”
杨老把眼一抬。
“去找那孩子吧,别在我这儿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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