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这一桌子的反应收进去,心里头那杆秤,往下沉了一沉。
杨颖这孩子,把什么都往肚里压,这毛病,跟老娘有几分像。
可这会儿,他没什么可说的。
考都考完了,说啥都是废话。
批卷那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郊一所小学的教室被临时征用,二十几个老师围坐着,一摞一摞的卷子从门口搬进来,堆成小山。
王老师是语文组的,教了十几年书,见过什么样的作文都有。
可这回,第一张卷子翻开,他愣了整整五秒。
写不出来。
考生直接在作文栏里头写了四个大字,旁边还附了一句老师您辛苦了。
他把那张纸放下,往旁边推了推,没说话。
坐他对面的女老师翻了一张,把嘴捂住,那股子笑憋在喉咙口,差点没压住。
“这个……他这个答的,是正确的。”
她把卷子翻过来给旁边人看,“就是字,写的是甲骨文那个路子。”
几个老师凑过去看,屋里头压抑的笑声,漏出来几丝。
然后又安静了。
王老师把另一张翻开,数学题,有道应用题,考生写了整整半页纸,逻辑清清楚楚,绕了一大圈,最后答案算出来,差了个数量级。
可那推导过程,一看就是认真想过的。
王老师把这张卷子单独搁到一边,把笔头在桌上磕了磕。
隔壁桌有个年轻老师,翻着翻着,把手停住了。
那是一道政治题,题目问的是某项政策的意义。
考生的答案,几乎空白,只在最后写了一行:
“对不起,我在农村待了八年,这些我没学到。”
教室里头,那点子笑声,彻底没了不过很快,又被另一张卷子引出来。
一个老教师翻着翻着,忽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细瞧,“这孩子字迹倒是工整。”
他把那张卷子在桌上摆平,冲旁边人招了招手,“你们瞧瞧这数学大题,解法挺新。”
几个老师凑过去,盯着那卷子看了半天,末了都没吭声,把这张单独挑出来,搁进了另一摞。
那摞卷子,往后要过好几道关。
家里头,杨颖和杨升对答案,对得手都在抖。
杨升把课本摊在桌上,铅笔在草稿纸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这道,我选的b。”
“我也是b,这道呢?”
“c。”
“我也是c!”
俩人对着对着,那股子紧绷劲儿,渐渐松了下来。
杨升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又核对了一遍,把笔一放,长出一口气。
“姐,我这数学,估摸着能拿满分的七成往上。”
他这话说得挺有底气,杨升这人打小就对数字敏感。
杨颖把那张答案纸摊在膝盖上,手指头一道一道划过去。
“我这几道大题,跟你差不多。”她把嘴唇抿了抿,那点子闷了几天的沉,总算透出点亮色,“选择题也对得七七八八。”
“那你还愁个啥,咱俩这回,稳了。”
杨颖没接话,把答案纸叠好,塞进抽屉里头。
稳没稳,谁也说不准。
可这心里头,是真松快了不少。
杨升把自个儿估的分数在纸上写下来,又圈了几个大学的名字。
“我寻思着,报个理工的,工业部门,往后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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