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厂里头召开全体会议。
杨国富站在台上,把处理结果一条一条念出来。
“扣三个月工资。”
“调去炉前。”
“各自写检讨书,五天后开大会,当众念。”
这话一出,台底下坐着的那五个知青,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领头那个叫赵卫东的,手指头攥着裤缝,那点子后怕从骨头缝里头往外冒。
扣工资,调炉前,这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了。
原以为这回是彻底完了,谁知道杨国富这一开口,愣是给留了条活路。
“都听清楚了?”杨国富把话往台底下一抛,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听清楚了!”五个人齐刷刷站起来,那声应答,底气都不太足。
“检讨书,今晚就写,写清楚,别糊弄。”
赵卫东低着头,把这话往心里头刻。
这条命,是保住了。
散会之后,几个知青凑在一块儿,谁也没敢多说话,揣着满心的后怕,各自回了宿舍。
第五天,批评教育大会准时开场。
厂区最大的那间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赵卫东几个人站在台前,手里捏着写好的检讨书,那纸张边缘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我这次的错误,是没有严格要求自己……”
赵卫东的声音,发颤,念一句,顿一下。
台底下坐着的老工人们,有的听着,有的低头嗑瓜子,神情不一。
这事,在厂里头传了好些天。
有人说这几个知青该重罚,有人说年轻人犯错,情有可原。
这会儿检讨书一念,那点子议论声,总算是压了下去。
五个人挨个念完,鞠了个躬,退到一边。
杨国富站在台上,把这场面收进眼底,那口悬着的气,彻底松了。
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这场风波,总算是没伤着谁的根本。
日子照旧往前走,一晃就到了暑假。
杨兵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瞧见杨颖和杨升俩人正凑在堂屋桌前,埋头翻着一沓子旧课本。
“还看这个?”杨兵把车支好,凑过去瞅了一眼。
杨颖头也不抬。“闲着也是闲着,复习复习。”
杨兵把这话在心里头转了一圈。
这俩人,早就没了当年读书那股子劲头。这会儿翻课本,不过是打发时间。
可他心里头,那点子念想,早就动了。
恢复高考的消息,他是提前知道的,这年月,信息这东西,值钱得很。
他没急着说破,转身进了灶房,先摸清家里几个还没成婚的孩子都是啥打算。
“杨敬,过阵子,高考可能要恢复了,你有没有兴趣?”
杨敬把碗筷一放,那双眼里头露出点犹豫。
“叔,我现在这工作挺好的,考试这事,我心里没底,还是算了吧。”
杨兵没勉强,把这话又递给了旁边几个孩子。
一个个都是差不多的回话有工作的,不想折腾;没工作的,又觉得这事太悬,不敢押上去。
杨兵把这些反应收进心里头,没再多劝。
这事,勉强不来,愿意的,自然会抓住;不愿意的,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又过了些日子,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登报了。
这一下,整个胡同都炸了锅。
街坊邻居见面,聊的都是这个。
“听说了没,要恢复高考了!”
“可不是嘛,我们家那小子,天天抱着书啃。”
被下放的那些知青,反应最是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