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高考,就这一回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没了。”
李秀梅把这话听着,把那双手在围裙上头搓了搓。
“成,娘记下了。”
杨升和杨颖那书,念得起了头。
每天下了班,俩人就窝在屋里头,翻那些个发黄的课本,杨兵隔三差五进去瞅一眼,瞧见俩人脑袋凑一块儿,笔尖在纸上头划拉,那股子认真劲儿,顶在脸上头。
这一念,就念到了暑假尾巴。
那天后晌,杨兵刚进院,就瞧见李秀梅坐在堂屋门口,手里头攥着块帕子,眼圈红了一圈。
“娘?咋了?”
李秀梅把那帕子在眼角抹了把。
“兵啊,收音机里头说……伟人,走了。”
杨兵的脚步,停住了。
伟人。
这俩字搁谁耳朵根子上头,都是天一样的分量。
他把那口气憋在嗓子眼儿,半晌才吐出来,“啥时候的事?”
“今儿一早,全国的收音机,都在播。”
杨兵没吭声。
他转身进了屋,把收音机拧开,那沙哑的播音腔,正重复着同一条消息。
屋里头静得能听见窗外头那蝉鸣。
杨兵在凳子上头坐下,把那茶缸端起来,又放下。
这一年,真是多事。
地动,捐款,现在又是这桩。
往后这阵子,怕是要不太平。
他把这念头压回肚里头,起身往外走,“娘,我去厂里头。”
李秀梅把头一点,没拦。
钢铁厂那头,气氛阴沉。
工人们三三两两凑在车间门口,脸上头全是凝重,有那年纪大的,扯着袖子抹眼泪。
杨国富杵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阴沉。
瞧见杨兵进来,开口,“你来了。”
“嗯,厂里头咋样?”
杨国富把那口气吐出来,“人心浮动。上头让各车间组织追悼会,我这边得盯着,别出岔子。”
杨兵把头一点,“我去工业部那头看看。”
工业部比钢铁厂还沉。
走廊里头没人唠嗑,各个办公室的门都虚掩着,能听见里头压低的抽泣声。
杨兵推开组里头的门,几个干事正围在一处,桌上头摊着份报纸。
瞧见他进来,那几个人赶忙站起身,“组长。”
杨兵把手一摆,“手头的活,都归置利索了?”
有人闷声道,“归置了,就等着上头下一步的指示。”
杨兵把头一点,在自个儿位置上头坐下。
这一年,真是……
他把那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
茶水凉透了。
往后这些日子,整个四九城都笼在一股子压抑里头。
街上头的人走路都轻了,说话也压着声。
直到入了秋,天一凉,那股子气氛才慢松了些。
这天后晌,何永利揣着手钻进组里头。
“小杨,跟你说个事。”
杨兵把笔停住,“啥事?”
何永利在凳子上头坐下,把声压低了,“平反,上头开始动了。”
杨兵把茶缸停在半道。
平反。
这俩字他等了大半年了。
“咋个动法?”
“中组部那头,成立了专案组,一桩一桩查,一个一个平。”
“小河村那头,有动静没?”
“正要跟你说这个,中组部派人下去了,这两天就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