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高了,往后好罩着我。”
杨兵把这话撂得稳当,“您位置高,我落个清静。您得实惠,我得安生。两全。”
何永利把这话听着,整个人噎在凳子上头。
好家伙。
这小子把功劳推给他,敢情是让他当个挡风的墙头,自个儿躲后头清静,让旁人替他往前冲。
“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杨兵没接这茬。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又把手往怀里头一探,摸出一沓厚的东西,往桌上一搁。
那沓票子,摞得齐整,足有半尺厚。
何永利的眼,直了。
“这……”
他把脖子伸长了,往那沓票子上头瞄,“多少?”
“两万。”
何永利捏着茶缸的那只手,僵在半道,他把那俩字在肚里头滚了好几回,才挤出后半句。
“两……两万?”
杨兵把那沓票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何叔,这钱,您寻个由头,直接捐到冀省那头去。”
何永利杵在那儿,半天没缓过来。
两万块。
杨兵捐六千那事,这会儿还在街道办传得满天飞,整条胡同的人,瞧见杨兵都得行注目礼。
六千,已经是几十个工人一年的活计了。
这会儿,这小子又张口就是两万。
这是多少?这是几百号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年,堆一块儿都摞不出的数。
“小杨,你这钱,哪来的?”
“您甭管,反正干净。您只管捐就是。”
何永利把那沓票子盯着,半晌,把那点子为难顶在脑门上头。
“这钱捐出去,倒是好事。”
他搓了搓那双粗手,“可这数额……太大了。我拿啥跟上头解释?一个钢铁厂的人,张口就是两万往外捐,这钱打哪儿来的?上头一刨根问底,我这就说不清了。”
杨兵把茶缸一端,没事人一般,“那是您的事。”
何永利一噎。
“跟我没关系,反正钱我撂这儿了。您咋捐,咋解释,您自个儿寻思。”
何永利把这话听着,整个人无语。
这小子,把钱往他跟前一摔,烫手的山芋扔过来,转身就当甩手掌柜。
“你这……”他把那口气叹了出来,到底没驳出来。
驳啥呢。
这钱捐到冀省,能救多少人,他比谁都清楚,冀省那块儿,房塌了,人压底下,这会儿正是用钱用粮的当口。
杨兵把这两万撂出来,是行善,烫手归烫手,他到底没法子推回去。
何永利把那沓票子捧起来,掂了掂分量,那点子无奈压在底下,“我拿着,由头我自个儿寻。”
他把票子往怀里头一揣,站起身。
“你这小子,算我服了你。”
杨兵没接这茬,冲他摆了摆手。
何永利揣着那两万块,钻进了门外头那片晌午的日头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