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把本子往胸口一抱,那点子兴奋压都压不住,“咱这一院子人,沾你的光,指不定都能落个表彰!”
杨兵摆了摆手,没接这茬。
表彰不彰,他不在乎,这六千块,换那头多活几条人命,值。
只是这院子里头几十双脖子,盯得他后脊梁直发毛。
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拢,趁着那片喧腾还没散,先退回了自个儿屋里头。
身后,刘大爷还在那儿扯着嗓子念叨。
“都瞧见没!这才叫觉悟!”
往后这些日子,杨兵和杨国富,俩人脚不沾地。
冶金工业部那头,调集物资,归整账目,往灾区那条线上头发,钢铁厂这边,杨国富盯着钢材、器械,连着开了好几宿的会,爷俩回家,都是后半夜。
杨兵捐六千那事,没几天就在街道办传开了。
这天他下班,刚拐进胡同口,就觉着不对。
迎面来的几个街坊,瞧见他,脚都顿了一下,随即把那点子敬重顶在脸上,冲他重点头。
“杨同志。”
“杨干部,回来啦。”
杨兵把头一点,加快了步子。
这注目礼,行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一个图清静的人,最怕的就是这阵仗,早知道这般招眼,那六千块,分两回捐,倒利索。
这念头在肚里头转了几回,到底也没法子,撂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直到这天后晌,杨兵正在组里头核一摞支援物资的单子,门被人推开。
何永利揣着手进来,脸上头那点子事,藏都藏不住。
“何叔?”
杨兵把笔搁下,起身让座,“您咋来了?”
何永利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把那口气憋了憋,半晌才开了腔。
“小杨,你那个……冀省的话。”
杨兵把茶缸停在半道。
来了。
“你前头撂下的那话,我给冀省那朋友捎了信,他在那块儿,也算有几分实力。接了信,他将疑,可到底动了。把厂里头那些个紧要的东西挪了挪,又叮嘱手底下人,夜里头睡觉,搁敞亮地界。”
杨兵没吭声,等他往下说。
“地动那夜。”
何永利把那口气吐出来,“他那厂子,塌了大半。可人,一个没死。”
屋里头静了一拍
一个没死。
杨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搁,这半年的念想,这会儿落了地。那封捎往冀省的信,到底没白寄。
“好事,人没事,比啥都强。”
“是好事。”
何永利把那口气缓了缓,话锋却一转,“可这事,闹出了岔子。”
“咋了?”
“我那朋友,跟我家老爷子,也是认得的。”
何永利把声压低了,“事后他给老爷子去了封信,把这一档子,前后后说了个遍。老爷子瞧了信,把我喊去……”
他把那点子为难顶在脑门上头。
“老爷子问我,这地动的事,我咋会提前晓得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