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晓得,兵哥,就你操心多。”
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钻进了那片纷纷扬的雪里头,走出去老远,还回过头来冲杨兵摆了摆手。
那片雪还没化透,年关就压上来了。
杨丰满揣着手,在堂屋门口杵了半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兵从屋里头出来,瞧见他这副犹疑的样,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杵门口干啥,进来。”
杨丰满挪了进来,把脑袋一垂,那点子心事全顶在脑门上头。
“咋了?有话直说。”
杨丰满搓了搓手,吭哧了半天。
“兵哥……我寻思着,这快放寒假了,我……想回趟家。”
杨兵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没急着接。
回家,这小子来京城念书,平日里头乖巧懂事,从不添乱,这会儿想家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路途,杨兵肚里头掂了掂,“你家那头回去听费力的。”
“坐火车,来回得四五天,寒假统共没几天……一来一回,刚到家就得往回赶。”
杨兵把这数在肚里头过了一遍。
四五天在路上头颠,到了家屁股还没坐热,又得拎包往回奔,这趟回去,图个啥。
“今年就先别回了。”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搁,撂得稳当,“来年寒假长,我送你回去,踏实实住上些日子。”
杨丰满把头抬起来,那点子犹疑松了松。
“真……真成?”
“咋不成,这年头来回折腾,不值当。家里头你婶子做饭,缺不了你一口。”
杨丰满把那口气吐了出来,重点了头。
“成,兵哥,我听你的。”
这事撂下没几天,孩子们的寒假就挨个放了。
杨升、杨颖、杨乾一窝蜂从学校里头钻回来,连带着大伯家那几个,院里头一下子又喧腾起来。半大小子追着跑,丫头片子凑堆儿嘀咕,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李秀梅站在灶房门口,把围裙一抹,乐得合不拢嘴。
“这院子,还是得有孩子才热闹。”
杨兵瞧着这一院子的喧闹,把那点子暖乎收进底下。
年关将近,他还有桩事得办。
这天他跟组里头告了假,一早起来,把空间里头那几扇好肉拾掇出来,分作几份,裹严实了,往军区大院那头去了。
先是张凯家,张凯不在家,家里头就剩他爹娘。老两口瞧见杨兵拎着肉登门,又惊又喜,硬留他喝了碗热茶才放人,挨着几户老相识家,杨兵也一一送了肉,话没多唠,撂下东西就走。
末了那份最厚的,他留给了杨老爷子。
杨老家那门脸,他熟。
杨伯母开的门,瞧见杨兵怀里头那几扇肉,她把人往屋里头让,乐得直拍手。
“哎哟,是兵子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接过肉,掂了掂分量,那点子稀罕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年头,上哪儿寻这么好的肉去。你这孩子,来就来,拎这些个做啥。”
“伯母,过年了。”
杨兵把人扶到凳子上头,“给您和杨老添个菜。”
杨伯母给他倒了热茶,又抓了把瓜子搁桌上,嘘寒问暖个没完,问他冷不冷,问他家里头那一大家子忙活啥,问杨乾那小子念书咋样,杨兵一样一样答了,陪她唠到天擦黑。
门一响,杨老爷子下了班回来,把帽子一摘,往屋里头一瞧,先瞄见桌上头那几扇肉。
“家里头来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