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从喉咙里头挤出一个字。
“放……都放下!”
几把短家伙接连落地,砸在烂砖上头,闷响。
“钱,票,黄金,全掏出来,摞地上。少一样,这枪就响。”
疤脸不敢赌,他从怀里头掏出个布包,又冲那几个汉子吼。
“都掏!愣着干啥!”
那几个汉子把兜翻了个底朝天,钱票、几根金条、零碎细软,堆在地上一小撮。
杨兵扫了一回,冲那矮个子抬了抬下巴。
“你。把衣裳脱了。”
矮个子愣住。
“脱光。”
杨兵把枪从疤脸脑门上挪开半寸,又抵了回去,“东西全包上,扛着,跟我走。”
矮个子哆嗦着把棉袄裤子扒了,光着身子把那堆钱票黄金裹进衣裳里头,扛上肩。
杨兵押着疤脸,把枪顶在他后腰,往胡同口退。
退到口子上,他扭头冲那几个汉子撂下一句。
“我出了这胡同。再让我瞧见你们一个,先崩了他。”
疤脸魂都飞了,扯着嗓子吼。
“都给我钉死了!谁也不许挪步!”
那几个汉子真就钉在原地,没一个敢动。
杨兵押着疤脸和那光屁股的矮个子,钻出胡同,七拐八绕,进了一处断壁残垣的破院。
“东西,撂下。”
矮个子把那包裹往地上一墩。
杨兵把枪口往下一压。
两声闷响。
疤脸和矮个子的膝盖,各中了一枪,齐栽在地上头,嚎了起来。
杨兵抄起那包东西,转身就跑。
枪一响,黑市那帮人准追过来,可这院子偏,他们摸不准疤脸搁哪儿,只能撵着他这条道追。
身后果然起了脚步声,乱糟糟的,越来越近。
杨兵把那包东西往怀里头一抱,撒开腿往巷子深处钻。
这动静闹这么大,派出所的人用不了多会儿就到,他得赶在那之前甩干净。
他拐进一条窄巷,又翻过一道矮墙,听着身后那阵脚步声渐渐远了,散了。
转眼又落了雪。
雪一落,天就短一点杨兵每天踩着点去部里头点卯,归整材料,盯着组里头那摊子事的日子一天压着一天,没个头。
这天后晌,他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头那点子烦腻又拱了上来。
上班这事,干久了,乏味。
不能迟,不能早,不能差半步,一年到头,跟拴在磨上头的驴一个样。
这念头在肚里头转了好几回了,他掐着指头算再熬个两年,等手里头的事撂顺当了,这班,不上也罢。
正寻思着,门被人推开。
进来个穿军装的,个高,肩宽,腰板挺得笔直,进门先把帽子一摘。
“杨兵!”
杨兵把头抬起来,愣了一拍,随即乐了。
“张凯?”
“可不是我嘛。”
张凯把帽子往桌上一拍,咧开嘴,“好你个杨兵,坐机关坐出官威了,瞧见老哥们都不带起身的。”
“起身?你当你是哪根葱。”
这话一出,张凯反倒乐得更欢了。
这老哥,还是当年那个味儿,多少年没见,一句软和话都不肯给。
俩人是在军区大院里认识的,后头张凯进了部队,一去就是好些年。
“坐,说,部队里头混得咋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