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端着茶缸,把后脊梁往椅背上一靠。
这事的根子,不在刚子,不在那女方,在柱子家这本糊涂账上头,彩礼能不能压下来,是一码事,可这四十块钱搁家里头攥着,往后柱子两口子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得先把这窟窿堵上。
没多大工夫,柱子领着个媳妇进了门。
周慧敏跟在后头,把那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进门先冲杨兵福了福身。
“兵哥。”
她那脸上,带着几分摸不准的疑惑。
柱子家这媳妇,杨兵见过两回,是个本分人,话不多,干活实在,今儿杨兵单把她喊来,她肚里头那杆秤,怕是晃得厉害。
“坐。”杨兵往旁边那把空凳子上指了指。
周慧敏挨着凳子边坐下,把腰挺得笔直。
“慧敏,你跟柱子手里头,攒了多少钱,我不问。我就跟你撂一句话。”
周慧敏把头一抬。
“你们手里头那点钱,攥死了,甭管你公婆咋说,这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往外掏。”
屋里头静了一拍。
周慧敏把那点子疑惑缓了缓,没吭声。
“以后日子是你们自个儿过的,刚子结婚是刚子的事。把你们两口子的家底全掏出去填,往后你们俩喝西北风?”
周慧敏听到这儿,把头垂了垂,半晌,挤出一句。
“兵哥……我婆,刚跟我说过这事。”
杨兵把茶缸停在半道,“说啥了?”
“让我拿点钱出来,帮小叔子结婚。”
柱子在旁边腾地坐直了。
“啥?娘啥时候跟你说的这话?我咋不晓得?”
周慧敏把头一偏,瞅了瞅柱子,又瞅了瞅杨兵。
“前儿,娘把我单叫到屋里头说的。她……明摆着不想让你晓得。”
这话一出,柱子整个人僵在凳子上头。
他娘背着他,把媳妇单叫到屋里头要钱,这事,他半点风声都没听着。
柱子把那双粗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半天没寻着话。
“我……我没答应,我跟娘说,钱得跟柱子商量。娘就不高兴了,撂下话走了。”
杨兵把这一档子事听完,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好家伙,这柱子娘,把算盘打得精。
背着儿子,单找儿媳妇要钱,要着了,柱子蒙在鼓里头;要不着,也是儿媳妇不懂事,回头还能拿这事拿捏。
这哪是当婆的,这是把儿媳妇当外人防着,把刚子当心头肉护着。
“慧敏,你做得对。”
周慧敏把头抬起来。
“这钱要是松了口,你们两口子,往后就是这家里头的冤大头。今儿掏一笔给刚子娶媳妇,明儿刚子缺了啥,还得你们贴。这口子开了,就堵不上了。”
周慧敏那点子委屈,慢慢化开了。
一直以来,柱子娘偏着刚子,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刚子要啥有啥,柱子挣的钱全填进了那个无底洞,她嫁过来这些日子,咽下去多少,自个儿清楚。
今儿头一回,有人替她把这话挑明了。
她把头垂下去,那点子热乎,从胸口一直窜到鼻子根。
“兵哥我……我听你的。”
杨兵点了头,“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刚子跟那女方,把彩礼谈正常了。”
柱子这会儿才缓过劲来,把头一抬,“兵哥,那……那女方那头能松口?”
“你听我说,一百块彩礼,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临了还要撵你们一家出门。这彩礼娶公主,都使不上这阵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