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把脸放得和善,绕过桌子凑过来,“来,坐坐。”
李二奎杵在门口,没敢动。
“前阵子……前阵子是我糊涂了,我寻思着,这事办得不地道。”
李二奎把那口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没吐出来。
“还有那……那些个吃拿卡要的事,往后再不会有了。所里头规矩矩,你也安心干。”
李二奎杵在那儿,整个人都是僵的。
王所长,给他道歉?
这话搁三天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位在所里头,那是天王老子,值个夜班排谁不排谁,全凭他一句话,挑他错处的时候,恨不得拿放大镜照。
这会儿,竟低头给他赔不是。
“所……所长,我……”
“别的不多说,好好干。所里头往后,是你这样的兵的天下。”
李二奎晕乎出了办公室,杵在走廊里头,半晌没缓过劲。
杨兵那一句话。
他把这事在肚里头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觉着不真,一个派出所所长,说低头就低头了,兵哥到底是个啥来头?
这念头一冒上来,他后脊梁都窜起一股子凉。
好在,是自家这头的人。
李二奎那档子事一了,杨兵的日子又归了平。
点卯,上班,归整材料,盯着组里头那摊子,国庆那阵热闹散尽,部里头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直到这天傍晚。
杨兵拐进胡同口,远就瞧见自家门口蹲着个人。
柱子。
这憨货蹲在门墩子上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杨兵走过去,把人拍了一下,“柱子,蹲这儿干啥?”
柱子腾地抬起头,瞧见是杨兵,咧了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兵哥……你回来了。”
“走,进屋说,瞧你这一脸的愁。家里头出啥事了?”
柱子跟进堂屋,往凳子上一坐,把那双粗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半天没开口。
杨兵给他倒了杯水,往跟前一搁。
“说吧。蹲我家门口蹲了多久了,憋着啥呢。”
柱子捧着那杯水,叹了口气,“兵哥,我弟……刚子。”
“咋了?”
“他处了个对象,前段日子的事。眼瞅着要成了,要结婚。”
杨兵把眉一挑。
这是好事啊,刚子那憨样,能寻着个对象,柱子一家该乐才是。
“好事啊,你愁个啥?”
“好事是好事,可女方那头……要的彩礼,太狠了。”
“要多少?”
柱子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块。”
杨兵把茶缸停在半道。
这年月,一百块彩礼,那是把人往死里头敲。
“不光这个,还要三转一响。”
“三转一响?”
柱子一样往外数,“一样都不能少。”
杨兵把这几样在肚里头过了一遍。
三转一响,这年月多少人结个婚,能凑齐一转就烧高香了,这女方张口就要齐全套。
“还有呢,三十六条腿。”
杨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三十六条腿,桌椅板凳柜子,按腿算,三十六条腿,那是要把一屋子的家具全配齐。
“好家伙,这是把刚子当冤大头宰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