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把这满场的服气收进肚里,正要把话往下接,人堆最边上,又站起来一个。
是个姑娘。
梳着两条齐整的辫子,穿一身蓝布衫,站得笔直。
张瑶。
下乡知青里头,就数她干活最实在,从不偷懒,挑粪种地样不落人后。
她把腰杆挺得直的,开了口,“队长。”
满场子的人都扭过头来。
“我平日里干活,下没下力气,全村的乡亲都看着。”
张瑶把声放得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都送得清楚,“我也是高中毕业。”
她顿了顿,把场子里头那一道扎过来的视线,硬生接住了。
“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连争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大队长杵在石碾子上,把那张纸往身前一收,没立刻接话。
底下那帮村民,原本被公社钦点四个字压下去的火气,这会儿又拱了起来,几十张脸朝那姑娘那头扭过去,又扭回大队长身上。
人堆后头,又站起来一个。
周远。
也是知青,跟张瑶一块下来的那批,个头不高,干活却舍得下力气,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跨出半步。
“队长,张瑶说得在理。咱们下乡三年了,吃的苦,全村人都看在底下。”
他顿了一下,把那口气压住。
“这名额要选,凭啥连个争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也是高中毕业,凭啥就被划在外头?”
这话一出,场子里头那点子犹豫,霎时被点着了。
“就是!得有个章程!”
“总不能一句话就把人定死了吧?”
“连争都不让争,这算啥道理?”
王二柱方才悻蹲回去的劲儿,又被勾了起来,把烟袋往地上一顿,跟着嚷。
“队长,你给个说法!”
大队长立在碾子上,把这满场子的浪头收进底下。
他心里头那杆秤,称了又称。
这名额是公社点死的,给杨丰满,半点活动不了。
可底下这帮人不依不饶,硬压,压不住,闹大了传到公社那头,反倒落个办事不周的话柄。
他把烟袋往腰里一插,缓了缓声。
“成。”
底下那片嚷声,停了一拍。
“张瑶,周远,你们俩要争,我不拦着。就摆到台面上来,大伙儿一块选。谁的票多,谁上。”
这话一落,张瑶那绷直的腰杆,松了半分,周远把拳头攥了攥,重重点了一下头。
王二柱那帮人,也把脖子伸长了。
“这才对嘛。”
“公平点好,公平点好。”
大队长把那张纸往石碾子上一搁,把嗓门一开。
“我念名字,谁赞同谁举手。”
场子静下来。
“杨丰满。”
底下那六个小干部,齐刷把胳膊举了起来,会计、记工员、两个组长、老赵连带着前排几户跟杨家沾着点亲的,零散又添了几只手。
大队长扫了一圈,没数清,先撂下。
“张瑶。”
举手的,就张瑶自个儿,还有周远。
俩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