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半点没嫌弃,把皮箱往炕上一搁,蹲下身子,拿手抹了抹那土炕面,又推开窗,瞧了瞧外头那条窄巷子。
“凑合,住几个月罢了。”
末了,他锁了门,慢悠悠出了胡同。
另一头,杨兵把关少天安顿利索,转身又上了行政楼。
他在吴松阳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书记,我有桩事想问。”
吴松阳搁下笔,“说。”
“这关科长,到底啥来头?冶金部好端的,咋把个人空降到咱厂里头?”
吴松阳半晌才开口,“你倒是机灵。”
杨兵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这关少天,普通工人出身,论本事,平!可他那个老丈人是冶金工业部的领导。”
杨兵把这话收进心里头。
果然,一个普通工人,凭啥空降下来当科长,原是攀了门好亲。
“他在咱这儿待不长,镀层金,攒点资历,过段日子就调回部里头去了。这种人,咱惹不起。”
他抬起头,盯着杨兵。
“你给我记着。这人来历不简单。客气供着,别得罪,也别走太近。安顿好了,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杨兵点头点得实在。
“书记,我心里头有数。”
吴松阳点点头,“有数就成。下去吧。”
这头杨兵把关少天供得熨帖,那头安全技术科里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关少天空降下来,一屁股坐了老周原本的位子,科里头几个老人,干了十几年,眼瞧着头顶上凭空压下个外人,心里头那口气,咽不下。
第二天一早,关少天进了科室。
“关科长早。”有人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了一句,转头就忙自个儿的去了。
他要查上月的安全报表,开口问了一圈。
“老周科长锁柜里头了,钥匙在他手上,他这几天告假。”
关少天站在屋当中,杵了片刻。
他也不恼,回到自个儿桌前坐下,倒了碗白水,慢悠悠喝着。
关少天那碗白水没喝完,就到了下班的点。
他锁了办公室,揣着皮箱出了厂门,顺着主道往胡同里头挪。
刚拐进巷子口,迎面来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
那女人正慢悠悠嗑着瓜子,一抬头,撞上了他。
人当场就僵在了原地。
那把瓜子捏在手里头,半天没往嘴里头送。
关少天没在意,一个陌生女人,盯着他发愣,他只当人家认错了人,绕开半步要走。
“关少天。”那女人开了腔。
关少天的脚顿住,他扭过头,重新打量起这人来。
褪了色的旧褂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那张脸生得很,半点印象没有。
“你是……”
“孙影,你忘了?”
这两个字砸进来,关少天往后退了半步,飞快地往巷子两头瞄了一圈。
胡同里头有挑水的,有抱娃的,三两个街坊蹲在墙根底下唠嗑。
他心里头一沉。
这地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女人这么直愣喊他名字,万一被哪个嚼舌根的瞧见……
他几步抢过去,一把扯住孙影的胳膊。
“走,别在这儿说话。”
孙影也不挣,由着他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