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成啊!三段一块儿干,工期不就压下来了”
吴松阳点头点得实在,“好。就这么办。”
“不过三段并进,抽调外厂的工人,这一来,成本翻着跟头往上涨,人工也得多开。”孙科长犹豫开口。
“钱的事,我来扛。上头要的是塑像,不是省钱。这一回,只论快,不论多贵。”
这话一落,底下那点子犯难,散了大半。
杨兵在末席,暗自把这话掂了。
吴松阳这人,平日里抠得很,一分钱掰两半花,今儿张口就是不论多贵,可见这任务,分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上头盯着,这是政治账,不是经济账,账面上多花的那几个钱,跟伟人的塑像比,算个屁。
“同志们!这不是寻常的活计。这是给伟人塑像!咱钢铁厂,能摊上这份差事,是天大的脸面!”
“都给我把劲儿使足了!别的,我去协调!”
底下哗啦一片,应声震天。
散了会,吴松阳回了办公室,头一件事,抓起电话往上头打。
杨兵路过门口,听见里头那压着的嗓门。
“……请领导放心。我吴松阳拿党性担保,国庆之前,塑像准能立起来!”
杨兵脚步没停。
担保这两个字一出口,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完不成,头一个挨刀的就是吴松阳。
接下来这些天,整个钢铁厂跟上了发条似的,连轴转。
车间里头,炉火彻夜不熄,浇铸的工人三班倒,人歇炉不歇,从兄弟厂借来的几十号熟练工,头一天就上了手。
杨兵在厂里头转,瞧见的是另一番光景。
往日吃饭,工人们能磨蹭半个钟头,这几天,扒拉两口就往车间跑,饭盒往墙根一搁,人就没影了。
“老哥,慢点吃,噎着!”食堂打饭的师傅喊。
“顾不上!给伟人塑像,这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早一刻成,我心里头早一刻踏实!”
杨兵站在食堂门口,把这一幕看在心里。
这股子劲儿,不是逼出来的,是从骨子里头钻出来的,这年头的人,信这个,给伟人塑像,在他们看来,比给自家盖房还金贵。
他帮不上塑像的忙,建筑生产那一套,他两眼一抹黑,可他管着后勤。
“徐师傅,从今儿起,工人这边,每顿加一个荤菜。”
徐师傅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主任,每顿这……荤腥可不便宜。”
“我来想办法,人都跟拼命似的干,顿喝稀的,身子顶不住。有了油水,才有力气。”
徐师傅咧嘴,“成!我这就去多割两扇肉!”
打那以后,食堂的饭菜里头,顿顿见了荤,红烧肉、炖鱼、肉片炒白菜,换着花样来。
工人们打饭,瞧见碗里头那片油亮亮的肉,干活的劲儿又足了三分。
“咱杨主任,够意思!”
“可不,这节骨眼上,顿顿有肉,搁哪儿找去!”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
三段塑像在三个车间里头,各自成了型,最后那道工序焊接拼装,孙科长带着技术科的人,连熬了两个通宵。
接缝磨平,漆上了色。
那尊伟人挥手的塑像,稳稳当立了起来。
立起来那天,比原定的工期,提早了整两天。
吴松阳站在塑像底下,仰着头,半晌没挪窝。
孙科长凑过来,“书记,成了。提前两天。”
吴松阳的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提前……两天”
他扭过头,盯着孙科长,“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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