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陈立国手底下的人,陈立国这人,背景厚着呢。昨儿个一听说他的人让你打了、抓了,气得不行。”
他顿了一拍。
“原本是要严肃处理的。不光要把人要回去,还想把你保卫科昨天动手那二十几个,全给抓起来。”
果然,这才对路,哪有什么白来的好说话。
“那后来呢?”
“后来,我私底下跟他递了句话。”
“杨主任,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背后有杨老这个大靠山。”
杨兵心里头咯噔一下。
“陈立国一听杨老这俩字,脸色就变了,他再有来头,也掂量得出轻重。这才有了今天这局面赔钱、要人,把事了,谁也别再往深里抠。”
杨兵没吭声。
原来如此。
明面上是陈立国大度,是区里通情达理,底下里头,是杨老那两个字,把陈立国那点要发作的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这两年攒下的那些交情,平日里看着没动静,真到了节骨眼上,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多谢何叔提点。”杨兵冲他拱了拱手。
“提点啥,你自个儿立得住,我才好搭这句话。换个软柿子,我递一百句也没用。”
他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
“东西的事,你自个儿拿主意。区里头不插手。”
车窗摇上,车走了?
杨兵回了吴松阳的办公室。
老吴正坐在桌后,把那本子又翻了一遍,瞧见他进来,把本子合上。
“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何副区长也走了。”
吴松阳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这事,了得比我想的痛快。”
“是痛快,接下来,得说说这一卡车东西怎么处置了。”
吴松阳的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心里头有谱没?”
杨兵从兜里掏出那本子,摊在桌上。
“分三摊,头一摊,钱和票。”
“我让财务科的人,挨家挨户去核昨天职工家里头的损失。砸了几个碗、坏了几样家具,照着市面价,一笔一笔算清。”
他顿了一拍。
“算出来多少,就从这堆钱票里头匀出多少,赔给各家。剩下的,入厂里的账。”
吴松阳点头,“这摊清楚。第二摊呢?”
“黄金,小黄鱼上百根,还有那几块名表。这些,全上交。”
吴松阳的指头停住,“全交?”
“全交,这种东西,搁厂里头一根都不能留。多少双眼睛盯着,留一根,就是给人留个把柄。交上去,干净净,谁也挑不出理。”
吴松阳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点头,“是这个理。你想得周全。”
“第三摊。”
杨兵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指着末尾那几行,“那几本旧书。”
吴松阳瞅了一眼,“封建糟粕那些?”
杨兵的指头在那行字上压了压,“按规矩,这种东西,得焚。”
吴松阳摆手,“那就烧了。留着是祸根。”
杨兵没立刻应。
他的指头在那行字上,一下地点着。
烧。
那几本线装的旧书,封皮发黄,是从那为首的家里东墙根下,油布裹着刨出来的,这年头,这种东西就是催命符,谁家藏着都得遭殃。
可那书,他昨儿个翻过两页,纸是好纸,字是好字,眼下烧了痛快,往后可就再没了。
可惜。
他在心里头掂了掂。
烧,是给外头看的,账上得有这一笔,谁来查都得有个交代,可烧什么,烧的是不是这几本那是另一回事。
随便寻几本旧黄历、烂账本,凑个数,往火堆里一扔。火光、烟、灰,外人瞧着,跟烧了真东西,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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