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没接话。
他这个妹妹,从小跟着家里吃苦,后来当了医生,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如今出嫁,该给的体面必须给足。
接下来的几天,杨家忙得脚不沾地。
李秀梅天天把被褥搬到院子里晒。
杨国富下班回来,拿抹布把那些新家具擦了一遍又一遍。
星期五晚上。
出嫁前的一夜,堂屋里点着煤油灯,杨雯洗过澡,换上了一身新做的红衣裳。
头发盘了起来,用红头绳扎紧。
李秀梅坐在炕沿上,拉着杨雯的手。
老太太眼圈泛红。
“到了婆家,不比在自己家。脾气收着点,勤快点。汪靖那孩子是个实诚人,你俩好好过日子。”
杨雯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
“妈……”
杨国富背着手站在门口。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受了委屈,家里有人。”
老头把一个旧布包扔在炕上。
“这里头是一百块钱,带过去。”
杨雯抬起头。
“爸,我手里有钱。这钱你们留着养老……”
“让你拿着就拿着!”杨国富的嗓门大了一截。“爹妈给的,跟自己攒的能一样吗?”
杨兵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收着吧。爸妈的一片心意。”
杨雯把布包攥在手里。
杨雯把布包攥在手里。
星期六,天刚蒙蒙亮。
胡同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四辆自行车停在杨家院门口,车头上绑着大红花。
汪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布条。
身后跟着三个伴郎,都是医院里的年轻大夫。
“接亲啦!”
院门大开。
柱子和几个胡同里的小伙子堵在门口。
“汪大夫,想接走咱们胡同的院花,没点表示可不行!”
汪靖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包大前门,挨个散了一圈。
又抓了两大把水果糖塞进柱子手里。
“各位兄弟,行个方便。”
人群哄笑开来,让出一条道。
汪靖大步走进院子。
杨雯坐在正房的炕上,头上盖着红盖头。
杨兵站在门边。
汪靖走到杨兵面前,站定,“大哥。”
杨兵看着他。
“我妹妹交给你了,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杨兵的食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我这人脾气不好。”
汪靖站得笔直。
“大哥放心。我汪靖要是对不起雯雯,天打雷劈。”
杨兵让开身子。
汪靖走到炕前,弯下腰,“雯雯,我来接你了。”
杨雯伸出手,搭在汪靖的手臂上。
汪靖一把将人背了起来。
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李秀梅站在石榴树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杨国富站在堂屋门口,背着手,一不发。
汪靖背着杨雯走出院门。
杨兵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个大红色的樟木箱子。
这是压箱底的嫁妆。
汪靖把杨雯稳稳放在第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
杨兵把两个樟木箱子绑在后面两辆车的后座上。
“出发!”
汪靖一蹬脚踏板。
自行车缓缓驶出胡同。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兵站在胡同口。
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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