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歆妩用袖口擦了一把鼻血，袖口上本来就沾了灰，在脸上又拖出一道黑红色的印子。

她低着头不敢看叶兰青，声音闷闷的，像是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那天……叶伯伯来找我外婆。

他们在客厅里说话，我正好在楼上客房里躺着，门没关严，就……就听到了几句。”

叶兰青的腮帮子又绷紧了。

叶修晟去找秦老太太谈婚事的事他知道，但他没想到叶修晟会在秦家老宅的客厅里就开口说那么要紧的事。

更没想到隔墙有耳，林歆妩就躲在楼上，这种事怎么不掩饰一下，不过有可能掩饰了但是被她听出来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林歆妩拼命摇头，摇得头上那几根还扎着的头发彻底散了架，披了一脸：“没有！谁都没有！我连外婆都没说――我听到以后就一直憋在心里，谁都没敢告诉。”

叶兰青盯着她看了几秒。

林歆妩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委屈、有愤怒，但没有躲闪，她说的是真话。

“陆运海不知道吧？”

听到“陆运海”三个字，林歆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声音更低了：“他……他不知道。我不敢让他知道。我怕他知道了后……”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我怕他知道了以后，会跟我离婚。”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急又轻，像是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她不敢面对的诅咒，说出来就会成真。

叶兰青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陆运海还不知道。

只要陆运海不知道，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陆家三房那个烂摊子，他太清楚了――陆运海那种人要是知道叶倾城肚子里揣着他的种，明天就能蹬了林歆妩腆着脸来叶家提亲，不给开门就坐在门口哭，不给好处就去找媒体爆料。

那条赖皮蛇，甩都不好甩。

叶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偏偏就怕这种不要脸的人。

“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叶兰青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是劝告，是命令。

“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包括你外婆，包括陆运海，包括任何人。

你说了，倾城的麻烦是大了，但你自己的麻烦更大。”

林歆妩的脸白了一瞬。

她咬着嘴唇点了头。

这时候李妈拿着冰袋和药箱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跟着老管家和两个佣人，陈医生也赶到了，提着医疗箱快步走进客厅，在叶倾城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腿上的伤。

叶倾城疼得直抽气，叶兰青低头看了一眼叶倾城的腿，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青紫色的淤血已经从击打点往四周扩散，看起来触目惊心。

叶兰青没有惩罚林歆妩，只是对老管家说：“先把小姐送到大医院去，给她做详细检查，拍片子，还有孩子也要好好检查检查。”

老管家应了一声，指挥佣人小心地把叶倾城扶起来，叶倾城单腿跳着被搀出了客厅，经过林歆妩身边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能滴出毒汁来。

林歆妩也没示弱，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瞪大，回敬了一个“你等着”的表情。

等叶倾城被扶远了，客厅里只剩下叶兰青和林歆妩两个人。

林歆妩见叶倾城走了，刚才被压下去的那股委屈和不甘又翻涌上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叶兰青近了些，肿着的嘴唇抖了抖，忽然喊了一声：“爷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