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睫毛颤了好几下才缓缓睁开,瞳孔对焦的过程比平时慢了好几秒。
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没有丝毫减退。
他先是看到了天花板,然后是监护仪跳动的绿光,然后是孟挽侧过来的脸――那张脸上有泪痕,有担忧,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极力压抑的恐惧。
然后他看到了林歆妩,和她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他在几秒内就把信息拼凑出来了――林歆妩出现在这里,刚才那几句尖锐的叫骂他隐约在梦里听到了一些,现在看到孟挽的表情,他大致明白了。
“林歆妩,”秦湛霆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歆妩,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歆妩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尾,双手撑着床尾的金属栏杆,探着身子看着他,像是在递出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是真的,哥,我刚问医生确认过了。
医生亲口说的――你腰上挨了那一刀,伤到了生殖系统的神经。
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以后夫妻生活就别想了。
说直白点,你已经废了。
都怪孟挽,这个女人就是个大祸害。
你为了她挡刀结果把自己挡成了废人,而她居然还想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可这种事,瞒不住的。”
秦湛霆沉默了几秒。
他的脸上没有林歆妩期待看到的那种崩溃、暴怒、或者难以置信的痛苦,只有一种极深的、正在快速运转的沉思。
但是这种难看的脸色也是孟挽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
他的手在被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感受自己身体的存在,然后又归于平静。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强撑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嘲讽和轻蔑的笑。
“所以呢?你以为我会怪她?”秦湛霆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孟挽立刻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的,额头上因为刚才那几下动作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又高兴什么?陆运海因为嫖娼被打和被抓,你难道不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有没有被那只瓢虫传播了梅毒和艾滋?
你婆婆用剪刀捅伤我进了看守所,陆家股份被我全部接管,你现在名下什么都没有,两个亲人还都要坐牢――是,我是废了。
就算我废了,也不是你可以幸灾乐祸的,你配吗。”
林歆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绽放开来,她昂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爽利:
“哥,我没有,你到底是我的哥,虽然是因为你害得我没了陆家的荣华富贵,但我真的很为你叫冤。
你没办法人道了,以后孟挽这个骚浪贱蹄子迟早会嫌弃你不行而转头去找别的男人。
我是心疼你堂堂雷霆集团的董事长变成了个不中用的废人,变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秦湛霆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演着过时滑稽戏的小丑。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邻居家的八卦:
“说起来,哪能可笑得过你,你在孟挽面前没少拿自己是秦家大小姐来说事,但你是秦家大小姐吗?
还动不动以我表妹的身份出现在孟挽面前。
你难道没有想过,秦老太太早就当着孟挽的面说过你是谁,你不过是秦家一个司机的女儿。
被老太太当作提线木偶控制陆运海,这些事,你以为孟挽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