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崖下五十里,青石村。
村子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村中不过三十余户人家,多以打猎、采药为生。
村东头有户姓陈的人家,家中只有祖孙二人。
祖父陈老伯年过六旬,是村里最有经验的猎户;孙女小翠年方十六,活泼伶俐,略通医术。
半年前的一个雨夜,陈老伯在山中打猎时,发现崖下躺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柄断剑。陈老伯心善,便将人背回了家。
这一救,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爷爷,他今天眼皮动了!”小翠惊喜地叫道。
陈老伯连忙凑到床边,只见床上那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即便昏迷半年,依旧锐利如初。
“你……醒了?”小翠小心翼翼地问。
谢长离看着眼前陌生的祖孙二人,脑中一片混沌。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别急,你昏迷太久了,慢慢来。”陈老伯端来温水,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谢长离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想起来了――北戎战场、火铳、坠崖……
“绾绾……”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绾绾是谁?”小翠好奇地问。
谢长离没有回答,只是挣扎着想坐起来。然而三个月卧床,他的身体虚弱得厉害,刚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
“别动别动!”陈老伯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太重,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那火铳的伤虽不致命,但你坠崖时摔断了三根肋骨,还伤了肺腑,能活下来真是老天爷开眼。”
谢长离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动了动身子,确实虚弱得厉害,连抬手都费力。
“我……昏迷了多久?”他沙哑地问。
“整整三个月。”陈老伯叹道,“你刚来时浑身是伤,高烧不退,我和小翠都以为你熬不过来了。没想到你命硬,硬是挺过来了。”
三个月……
谢长离心一沉。
三个月时间,足以发生太多事。
绾绾怎么样了?京城怎么样了?北戎战事如何了?
“这三个月……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陈老伯想了想:“大事倒是有几件。听说北戎投降了,朝廷打了胜仗。还有啊,京城里好像出了什么乱子,不过很快就平定了。具体的我们乡下人也不清楚,都是听过往的客商说的。”
谢长离稍稍松了口气。北戎投降,京城平定,看来他昏迷这三个月,局势已经稳定了。
“老伯,可否帮我送封信出去?”他恳切道,“必有重谢。”
陈老伯摆摆手:“谢什么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我们这村子偏僻,离最近的驿站也有五十里山路,送信恐怕……”
“爷爷,我可以去!”小翠自告奋勇,“我认识路,骑马一天就能到!”
“胡闹!”陈老伯瞪她,“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多危险!”
“我不怕!”小翠挺起胸膛,“这位大哥救了咱们全村人的命,帮他送封信怎么了?”
谢长离一愣:“我救了你们?”
“是啊。”陈老伯感慨道,“半年前北戎兵来村里抢粮,是你带着一队官兵打退了他们。”
原来如此。
小翠补充道,“你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
谢长离心中感动,郑重道:“老伯,小翠姑娘,大恩不谢。待我伤愈,必当重报。”
“说这些做什么。”陈老伯笑道,“你先好好养伤。小翠,去炖只鸡,给恩公补补身子。”
“好嘞!”小翠欢快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