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宇文虚。
“第一批,先给呼延通送过去。他在利州那边,离金兵最近。”
宇文虚说:“是。”
高尧康说:“第二批,给王彦。他在练兵,好东西先紧着他。”
宇文虚说:“是。”
高尧康说:“第三批,给王善。他在襄阳那边,跟刘豫顶着。他得有好东西。”
宇文虚说:“是。”
高尧康走下台。
杨蓁跟上来。
“这就行了?”
高尧康说:“行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不对。”
杨蓁看着他。
高尧康说:“还差一样。”
“差什么?”
高尧康说:“炮。”
四月初一。格物院。宇文虚的屋子。
高尧康坐在他对面。桌上放着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个大家伙。粗管子,厚壁,底下有轮子。管子比大腿还粗,轮子比人还高。
宇文虚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然后抬起头。
“高宣抚,这东西……太沉了。得几千斤。拉不动。”
高尧康说:“能造出来吗?”
宇文虚想了想。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
“能。但得试。得改。得花时间。铜的,铁的,都得试。试不好就炸,炸了就重来。”
高尧康说:“花多少?”
宇文虚说:“一年。两年。不好说。这东西,没人造过。得从头摸。”
高尧康点点头。
“那就花。要什么给什么。要铜给铜,要铁给铁,要人给人。”
宇文虚看着他。
“高宣抚,你就那么急着打回去?”
高尧康说:“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黑了。但工地上还亮着灯。人还在干活。锤子声叮叮当当的,跟敲钟似的。
“宗泽还在开封。他七十多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撑着,金兵就过不来。他倒下了,开封就没了。”
他看着窗外。
“那边的人,还在等。等咱们打回去。”
宇文虚没说话。
高尧康转过身。
“宇文师傅,你帮我。三年之内,我要能轰开金人城墙的东西。要那种一炮下去,墙就塌的。”
宇文虚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高宣抚。”
“嗯。”
“我宇文虚这辈子,跟过辽人,跟过金人,跟过逃难的队伍。那些人,都是把我当工具。用得着的时候哄着,用不着的时候扔着。”
他看着高尧康。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只有跟你,觉得是在干正经事。是在给自己人干事。”
“你让我造,我就造。造到死为止。”
四月初五。蜀南。雷振来信了。
信不长。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信里说,硝石矿找到了。很大。够用几十年。挖开一看,白花花的,跟雪似的。硫磺矿也找到了。离得不远。也在山里。
信最后说:
“高宣抚,咱们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了。火药这东西,自己就能造。金人想卡都卡不着。”
高尧康把信放下。
杨蓁在旁边。
“成了?”
高尧康说:“成了。”
杨蓁笑了。
高尧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工地上那些干活的人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杨蓁。
“咱们去格物院看看。”
杨蓁说:“好。”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有人跑进来。
是陈东。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
“高宣抚,襄阳那边有消息。”
高尧康站住。
陈东递过来一封信。信封上带着泥点子。
高尧康拆开。看。
信是王善写的。很短。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能看清。
“高宣抚,第一批货收到了。兄弟们高兴坏了。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比金人的强多了。刘豫那边最近在调兵。不知道要干嘛。我会盯着。有消息再报。”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特别小。
“听说你那边在造新玩意儿?造好了给我留点。别光自己使。”
高尧康看完。把信折起来。
收进怀里。
杨蓁看着他。
“怎么了?”
高尧康说:“没怎么。”
他往外走。
“走。去格物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