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长。更细。枪管发亮,跟镜子似的。枪托上有个奇怪的东西,弯弯的,亮亮的。
燧发机。
宇文虚拿起那把铳。装药。装弹。压紧。动作很慢,但很稳。
然后他举起铳。瞄准。眯着一只眼。
砰――
一声响。比以前的火铳响得脆。跟放炮仗似的。烟冒起来,一团白烟。很快散了。
高尧康看着那块木板。
二百步外,木板穿了个洞。洞不大,但能看见光。牛皮穿了三层。草人身上,多了个窟窿。窟窿边上一圈黑的。
宇文虚放下铳。朝他挥挥手。脸上带着笑。
高尧康走过去。
走到那块木板前头。看着那个洞。
洞不大。但很圆。穿透了木板,穿透了牛皮,打进了草人。
他伸手进草人里。摸出一颗弹丸。
弹丸变形了。扁了。但没碎。还热着。烫手。
他转过身。看着宇文虚。
“射程?”
宇文虚说:“二百五十步。准的。三百步也能打,就是没那么准。得看运气。”
“射速?”
“比以前的快一倍。不用点火绳。扣一下就行。咔嚓,砰。”
高尧康把那颗弹丸攥在手里。还有点烫。
“多久能造?”
宇文虚说:“现在一天能造三把。要是料够,人手够,一天能造十把。要是再给我俩月,一天二十把。”
高尧康点点头。
他看着那把铳。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叫神机铳。”
宇文虚愣了一下。
“神机铳?”
高尧康说:“对。神机铳。以后就叫这个。”
宇文虚念叨了两遍。神机铳。神机铳。
然后他笑了。
“这名字好。比火铳好听。”
三月初五。军器总局。一号作坊。
三百个匠人,排成三十排。每排十个人。每人面前一张案子。案子上摆着工具。锤子、钳子、锉刀、尺子,摆得整整齐齐。
鲁四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把弩。弩是新的,木头还发白。
他把弩举起来。高高地举着。
“看好了。这是弩机。一共九个零件。九个,数清楚。”
他把弩拆开。零件一个一个摆出来。摆成一排。整整齐齐的。
“从今天起,你们一人只做一个零件。做扳机的,一辈子做扳机。做牙的,一辈子做牙。做望山的,一辈子做望山。不许换。”
底下有人问:“那怎么装起来?”
鲁四说:“有专门装的人。你们做好,送到后头。后头的人装。装好,试。试好,入库。”
又有人问:“做坏了怎么办?”
鲁四说:“做坏了,重做。做三次还坏,走人。卷铺盖走。这儿不养废物。”
没人说话了。互相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鲁四挥挥手。
“开始。”
三百个人,低头干活。叮叮当当的,跟一群啄木鸟似的。
三月初十。震天雷作坊。
孙老头蹲在地上,看着一排铁疙瘩。
三十个。一模一样。大小一样,轻重一样。放在那儿,跟多胞胎似的。
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又拿起一个。掂了掂。
旁边徒弟问:“师傅,行吗?”
孙老头没说话。拿着那个震天雷,走到外头。
点着引信。嗤嗤冒烟。扔出去。
轰――
炸了。土飞起来老高。烟散之后,地上一个坑。
孙老头走过去。量坑的大小。拿尺子量。量完,记在心里。回来。又拿起一个。点着。扔出去。
轰――
又炸了。坑的大小,和第一个差不多。
他又量。量完,站起来。
看着那些徒弟。
“成了。”
徒弟们围过来。七嘴八舌的。
“师傅,真的成了?”
“都一个样?”
“让我看看。”
孙老头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
“以后,震天雷都一样。大小一样,轻重一样,炸的坑也一样。扔出去,都炸这么大。不用猜,不用试。”
他顿了顿。
“高宣抚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徒弟说:“标准化。”
孙老头说:“对。标准化。”
他又拿起一个震天雷。看了看。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豁牙。
“他麻的,老子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齐整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