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郑转运使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
“高宣抚,朝廷那边……”
高尧康说:“朝廷那边,我写信了。给李纲李大人。请他转呈官家。”
郑转运使点点头。
“那就好。”
高尧康看着所有人。
“还有一条――保境安民,伺机北伐,迎还二圣。”
他看着那些人。
“这是咱们的旗号。记住了?”
众人齐声:“记住了!”
散会之后,郑转运使走过来。
他看着高尧康。眼睛眯着,脸上褶子一堆。
“高宣抚,老夫有个问题。”
高尧康说:“郑公请讲。”
郑转运使说:“朝廷那边,万一……万一不认呢?”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郑公,官家现在在哪儿?”
郑转运使说:“在扬州吧。听说金兵追得紧。昨儿个还有人传,说金兵过了淮河了。”
高尧康说:“他管得了这儿吗?”
郑转运使愣了一下。
高尧康说:“他管不了。所以咱们自己管。等他什么时候能管了,咱们再交给他。”
郑转运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脸上褶子都展开了。
“好。”他说,“好。”
十月初五。夔州。府衙后院。
赵福金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发呆。
赵圆珠跑过来。
“姐,姐!”
赵福金抬起头。
赵圆珠说:“高宣抚派人送东西来了。”
她把一个包袱放在桌上。包袱挺大,鼓鼓囊囊的。
赵福金打开。
里头是几件新衣裳。料子不错,不是那种贵的离谱的,但穿着舒服。还有一盒点心。油纸包着,闻着就香。还有一封信。
她拆开信。
是高尧康写的。很短。
“公主辛苦。些许衣物,聊表谢意。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赵福金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赵圆珠在旁边。伸着脖子看。
“姐,高宣抚对咱们真好。”
赵福金没说话。
赵圆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王兄?听说他在扬州。他肯定也想咱们了。”
赵福金把信折起来。
“不去。”
赵圆珠愣了一下。
“为什么?”
赵福金说:“他不想见咱们。咱们去了,也是麻烦。”
赵圆珠低下头。
赵福金看着她。
“在这儿挺好。安全。有饭吃。有衣裳穿。还能做事。你前几天不是还帮着发粥吗?那老太太夸你来着。”
赵圆珠说:“可是……咱们是公主啊……”
赵福金笑了。
笑得很轻。有点苦。
“公主?汴京破了那天,就没有公主了。”
她站起来。看着北边。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咱们就是普通人。能活着,能做事,就够了。”
十月初八。夔州。府衙。
陈东敲门进来。步子有点急。
“高宣抚,襄阳那边,有回信了。”
高尧康抬起头。
陈东把信放在桌上。信封上还带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赶路赶的。
高尧康拆开。
信不长。就几句话。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能看清。
“高宣抚大名,王某早有耳闻。陈寿昌此人,确在襄阳。但他带来的东西,王某分文未取。此人现已投靠金人。若有需要,可派人与王某联络。共击此贼。”
底下署名:王善。名字上还按了个手印,红红的。
高尧康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陈东。”
“在。”
“派人去襄阳。跟王善约个时间。我要亲自见他。”
陈东愣了一下。
“亲自?高宣抚,那太危险了。那是别人的地盘,万一……”
高尧康说:“危险也得去。”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有些事,不见面说不清楚。信上写得再好听,不如当面喝顿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