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月亮。
“这才一个月。还有两个月呢。急什么。”
杨蓁没说话。
继续吃那块饼。吃完了,把渣拍掉。
八月初。成都府。
沈万金站在城门口。这回没举圣旨。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赵福金。
她穿着寻常妇人的衣裳,青灰色的,一点都不起眼。头发挽着,脸上没脂粉。但站在那儿,就是不一样。腰挺得直直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躲。
城门开了。一个人迎出来。
成都府路转运使。姓郑。六十来岁,瘦,脸上全是褶子,跟核桃似的。但眼睛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他看着赵福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臣……参见帝姬。”
赵福金说:“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帝姬了。汴京破了,朝廷没了,我就是个逃难的女人。”
郑转运使不起来。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帝姬在,大宋就在。”
赵福金愣了一下。
郑转运使说:“老臣在成都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事了。蔡京来过。童贯来过。那些人来的时候,带着兵,带着钱,带着圣旨。老臣都跪过。”
他看着赵福金。眼睛里有光。
“但老臣跪的是那身衣裳,不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
“今天跪帝姬,跪的是这口气。”
赵福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郑大人,进去说话。外头晒。”
郑转运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看着赵福金,又看了看沈万金。
“这位是?”
沈万金赶紧抱拳:“沈万金。跑腿的。给高将军办事。”
郑转运使点点头。
“高尧康。听说过。王诗死在他手里,对吧?”
沈万金说:“对对对。就是那个王诗。想降金的,砍了。脑袋挂城门上。”
郑转运使又点点头。
“进去说。”
三人往城里走。
城门口,那些兵站着,看着。没人拦。
走进去,是一条大街。街上有人。做买卖的,走路的,说话的。该干嘛干嘛。跟没打仗似的。
赵福金看着那些百姓。
郑转运使在旁边说:
“帝姬放心。成都没乱。老臣在一天,就乱不了。”
赵福金看着他。
“郑大人,你就不怕?万一金兵打过来?”
郑转运使说:“怕。怎么不怕。但怕有什么用?”
他看着前头。
“该来的总会来。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来之后,能挡就挡,挡不住就死。就这么回事。”
赵福金没说话。
她想起汴京破的那天晚上。那些哭声,那些血,那些她不愿意想的事。
她忽然说:
“郑大人,我来,是请你帮忙的。”
郑转运使看着她。
“帝姬请说。”
赵福金说:“高将军要打通川蜀。要练兵。要存粮。要等机会打回去。成都府是大头。你帮不帮?”
郑转运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帮。”
他笑得脸上褶子都展开了。
“老臣等了二十年,总算等到一个想打回去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