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人。王彦。呼延通。刘实。陈东。杨蓁。
还有门口那些跟进来的人。老兵。太学生。工匠。站了一院子。
他说:“从今天起,夔州归咱们了。”
没人说话。
“王诗死了。但事儿没完。城里头五千兵,得整编。百姓得安抚。粮草得清点。城防得加固。”
他看着那些人。
“都动起来。”
五月初十。下午。
城里贴满了告示。
“战时特别管制。”
第一条:设立粥厂。每天两顿。老人孩子优先。
第二条:安民。杀人者死。抢掠者死。奸淫者死。说到做到。
第三条:原州兵全部打散,重新整编。军官统一集训。愿意留下的,按新规矩来;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走人。
第四条:招兵。愿意从军的,管吃管住。有手艺的,优先。木匠,铁匠,泥瓦匠,大夫,都行。
告示贴出去一个时辰,粥厂门口就排起了队。
老人。孩子。女人。还有那些面黄肌瘦的男人。排得弯弯曲曲的,跟一条长虫似的。
孙老头带着工匠,在那边支锅。大铁锅,三口,一字排开。煮粥。米是王诗库里搜出来的。好几大仓,够吃三个月的。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有个小孩站在队伍里头,盯着那锅看,眼睛都不眨。
他娘拽了他一把:“别看了,一会儿就轮到了。”
小孩说:“娘,那是米吧?真是米吧?”
他娘没说话。
陈东带着太学生们,在帮着维持秩序。有人插队,他们就喊:“排队!排队!别挤!”喊不管用,就找兵。兵往那儿一站,插队的就缩回去了。
杨蓁带着那些女人,在给百姓看病。从汴京带出来的药,还剩一些。先紧着孩子和老人用。她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太太把脉。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手腕跟柴火棍似的。
赵圆珠和赵赛月也在帮忙。两个公主,蹲在地上,给那些孩子擦脸。孩子脏得看不出模样,脸上全是泥和鼻涕,她们也不嫌。拿着湿布,一个一个擦。
有个小男孩被赵圆珠擦着脸,一动不动,眼珠子跟着她转。
“你是仙女吗?”他忽然问。
赵圆珠愣了一下。
“不是。”
小男孩说:“那你长得跟仙女似的。”
赵圆珠脸红了。没说话,继续给他擦脸。
旁边一个老太太拉着赵赛月的手,哭着说:“姑娘,你们是哪儿来的?是神仙派来的吧?”
赵赛月摇摇头。
“不是神仙。是高将军让我们来的。”
老太太说:“高将军?好人呐。好人呐。”
她念叨着,眼泪流下来。
赵赛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
城外头,那些跟着来的老百姓,正在往城里走。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一个一个,走过吊桥,走进城门。
城门口,站着几个兵。不是拦着的,是指路的。
“往里走!往里走!别堵着!”
“粥厂在东街!领号排队!”
“有伤有病的往西走,那边有大夫!”
人群慢慢往里走。
有个老头走到城门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座城门。
看着那块匾。夔州两个字。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