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在她背上。
她往前踉跄了一下,没倒。又跑了一步。
第二支箭。射在腿上。她倒了。
高尧康冲回去。
她躺在地上,嘴里往外冒血,血沫子糊了一脸。眼睛看着他。
“带……带她们走……”
高尧康一把把她抱起来。
她摇头。使劲推他。
“别管我……带她们走……你答应我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在散。
“答……答应我……”
高尧康说:“我答应你。”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血从嘴角流下来。
眼睛闭上了。
高尧康把她放下。
站起来。
那两个帝姬在栅栏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亮晶晶的。
他跑过去。
“走。”
他们翻出栅栏。
外头是黑林子。安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营里,火烧得跟过年似的。金兵在喊,在跑,在乱成一锅粥。
那个女人躺在帐篷边上。火光照着她。一动不动。
他转回头。
“走。”
他们跑进林子。
跑了很远。跑到听不见喊声了。才停下来。
高尧康靠着一棵树,喘气。肺都快炸了。
那二百人,还剩一百多个。有的在清点人数,有的在撕衣服包扎伤口。有的没回来。
呼延通从林子里钻出来,浑身黑得跟煤窑里爬出来似的,脸上全是灰,就俩眼珠子转。
“烧了。全他妈烧了。粮草烧得三天都吃不上,那帮孙子今晚上得饿着肚子哭。”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人呢?”
高尧康说:“救了俩帝姬。还有几个宫女。”
呼延通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就这些?”
高尧康没说话。
呼延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
“咱们的人,死了五十几个。”
高尧康没说话。
呼延通说:“他们挡在后头,让咱们跑。有的……有的抱着炸药,冲进金兵堆里了……”
他说不下去了。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高尧康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着大营的方向。
跪下。
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
“走。”
那天夜里,完颜宗望站在大营中间,看着那些烧剩下的东西。
粮草没了。帐篷烧了一片。死了几十个人。跑了几个女人。
旁边有人跪着,在发抖。
完颜宗望没看他。
他看着西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说:
“南朝要都是这样的武将,我们怎么会打过来呢?”
旁边的人没敢接话。
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传令。明天一早,拔营北归。”
第二天早上。高尧康带着人,追上了前头的队伍。
杨蓁跑过来。看见他,站住了。
他浑身是泥,脸上全是黑,眼睛红得全是血丝。身上有血,有的干了,有的还没干,一片一片的,跟地图似的。
她没说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他看着她。
“我没事。”
杨蓁点点头。
她看见后头那两个女人。年轻的,穿着破衣裳,被人扶着走,一瘸一拐的。
“那是谁?”
高尧康说:“帝姬。赵圆珠。赵赛月。”
杨蓁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俩。她俩也在看着他。
他走过去。
她们看见他,忽然跪下了。
高尧康一把把她们拽起来:
“起来。别跪。再跪我把你们扔回去。”
赵圆珠抬起头。满脸是泪。
“高将军……我们……我们怎么谢你……”
高尧康说:“谢个屁。活着就行。”
他看着她们。
“以后,跟着队伍走。到了蜀地,安全了,再说。想死也等到了再死,别浪费我这条命。”
赵圆珠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赵赛月拉着她姐姐,站起来。腿还在抖。
高尧康转身,往回走。
杨蓁跟上来。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着。看着西边的路。
前头的队伍还在走。往西。往蜀地。
后头,那座大营的方向,烟还在冒。烧了一夜,还没灭。
高尧康从怀里掏出那块布。
沾血的。皱巴巴的。写满了名字。
他看着那些名字。
茂德帝姬。华福帝姬。惠福帝姬。……
他把布折起来。收进怀里。
“走。”
往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