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放下右手。
十八个。
巷子通了。
江屿白从砖墙凹陷处站起来。
她看着巷子东侧那片废墟――整块预制板斜插在围墙上,木质雨棚的碎片散了一地,两个快反队员的人头歪在碎砖堆里,液氮冰层还在冒着冷雾。
她开口时声音还算稳,但尾音有一丝压不住的颤:“你每次动手都是这个规模?”
“以前不是。”
沈寒舟说,语气很平,“以前我在实验室拆分子式,最多炸过一块培养皿。后来师姐死了,规模就变了。”
江屿白沉默了一拍。
她拎起包,跨过脚下的碎砖:“走吧。趁你还没把整条巷子拆光。”
两人跨过预制板残骸,往东走出巷子。
方组长从巷子西口追进来时,手电筒光柱扫过巷子中段,照到那片废墟。
老楼二层整个楼板斜砸下来,围墙垮了大半。
两名队员的人头歪在碎砖堆上,液氮冻伤的脸惨白如蜡。
周岩端枪的手剧烈颤抖。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熊北烈阳分区干了三年外勤,见过火并见过死人,但从没见过这种死法――整个人被封在水泥废墟里,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方组长――”
周岩的声音发抖,“老李和小何死了――就刚才――他从楼上拆了楼板――”
方组长脸色铁青。
他没有停步,蹲下来检查了两名队员被封死的尸体。
水泥封得很死,从脚踝到头颅没有一丝缝隙,密度比普通混凝土高得多。
和方励厂房现场照片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
“他刚走。脚印往东。”
方组长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水泥粉末的脚印还很新鲜,边缘没有干透,一直往东延伸,“东侧是老城区,巷道密,车进不去。他带江屿白只能步行。追。”
“追上了我们打得过吗?”
周岩的声音骤然拔高,“段队带液氮都死了――”
“打不过也得追。”
方组长打断他,声音冷硬,“郑先生说了,这次再让他跑了,你我都别想在熊北待下去。快反组九个人只剩咱俩,回去怎么交差?能交差的只有沈寒舟的尸体。”
周岩的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
他攥紧冲锋枪握把,跟着方组长沿老城区窄巷子往东追。
方组长和周岩沿老城区窄巷子往东追。
巷子密如蛛网,岔路极多,每条巷子两侧都是砖混老楼。
地面上有新鲜的水泥粉末脚印,一直往东延伸。
追出三条巷子,水泥粉末脚印在一处废弃的公共澡堂门口消失了。
方组长举手示意停步。
澡堂是八十年代建的砖混建筑,外墙贴了白瓷砖,大门封着木条。
但木条被人从里面拆开了一个缺口,缺口的木质纤维断口很新,还带着没有氧化的淡黄色。
方组长压低声音:“他进去了。脚印消失,说明他从里面封死了地面。现在可能在澡堂里,也可能从澡堂后门穿出去了。分两路――周岩你绕到澡堂后面堵后门,我从正面进。对讲机保持通畅,看到人就开枪。”
“明白。”
周岩沿澡堂外墙绕向后门。
方组长端着全聚合物冲锋枪,从木条缺口钻进澡堂。
澡堂内部空旷。
日光从破窗里斜射进来,照在塌了一半的更衣柜和锈蚀的水管上。
地面是水泥水磨石,表面覆盖着多年积下的灰尘和碎玻璃碴。
墙壁贴了半墙白瓷砖,瓷砖缝隙里长出了黑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