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很高,肩背宽阔,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深色外套。眉眼确实深,鼻梁也高,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和萧凛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脸上有还算茂盛的络腮胡,眼底挂着很重的疲惫。
进门时,他甚至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抬手揉着山根,一副连续熬夜、已经被科研和学生折磨得魂飞天外的样子。
他一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萧凛和顾临渊就这么蹲在角落里,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点空白。
男人坐下后,又揉了几下山根。
直到他的手从脸上挪开,视线才终于和角落里的两个人撞上。
空气瞬间安静。
三个人彼此望着。
男人沉默。
萧凛沉默。
顾临渊也沉默。
片刻后,男人缓缓开口:“我约的搬运工人,应该是明天才来。”
萧凛的眼神动了一下。
顾临渊也看向他。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萧凛率先站起身,语气自然得像真来搬东西。
“怪不得我们来了之后没看见人。”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接上:“今天应该是四楼的人约的搬运工。”
男人盯着他们。
他脸上写满了懒得深究的迟钝。
顾临渊道:“打扰了。”
二人十分自然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又十分自然地从男人身旁经过。
男人坐在椅子上,视线跟着他们一路移动到门口。
直到萧凛和顾临渊走出去,他才低声嘟囔了一句,“现在搬运工都穿这么厚实?”
走廊里,萧凛和顾临渊没有立刻离开。
二人拐到楼梯口附近,确认暂时没人经过后,才停下脚步。
萧凛压低声音道:“不是他?”
顾临渊的回答很快,“不是。”
萧凛看向他。
顾临渊道:“当年我见到的人,下颚有一道疤。”
“疤?”
“很浅,但位置明显。”
顾临渊声音低沉。
“那种疤痕皮肤很可能已经损伤毛囊,即便之后仍能长出胡子,也不该像刚才那样茂盛。”
萧凛回想了一下刚才男人的络腮胡。
确实茂盛。
茂盛得非常普通,普通得像一个常年熬夜懒得修边幅的中年科研人员。
顾临渊继续道:“还有,他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
萧凛道:“也许他装得很好。”
“永寂剧团团长当然可能装得很好。”
顾临渊看着他,语气很冷静,“但如果他真是我当年见过的人,再见到我的时候,不该完全没有痕迹。”
萧凛没有反驳。
顾临渊的判断很细。
而萧凛自己也觉得不对。
零号口中的团长身形轻盈敏捷,能在现实世界避开监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医院和幼儿园门口。
刚才那位沈砚舟却完全不同。
步伐沉重,疲惫明显,揉山根的动作熟练得像已经被论文、课题和学生邮件折磨多年。
如果说那个人是永寂剧团团长,萧凛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永寂剧团最近的管理压力确实太大。
萧凛低声道:“他不像团长。”
顾临渊道:“更像疲惫牛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