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本人则早已识趣地“暂居”到城内别院,将整座府邸连同最好的仆役一并让出,以供钦差敦亲王下榻。
然而,此刻行辕核心区域,用来议事的正厅之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烛火通明,映照着厅内古朴厚重的陈设,也映照着居中一人铁青的脸色。
敦王洛昭棠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新晋宗师自然流露出的、尚未完全收敛的磅礴气机,随着他略显焦躁的步伐在厅内弥漫,让侍立一旁的王管事、亲卫统领以及几位心腹幕僚,都感到呼吸微窒,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昭棠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眼中跳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刚刚接到了京城,通过特殊渠道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锦衣卫探知的“反洛联盟”及其狂妄目标――竟是将他这位新晋宗师、当朝敦亲王,列为首要铲除对象!
“混账东西!”洛昭棠猛地停下脚步,一掌拍在身旁的花梨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厚实的桌面,竟被拍出数道细微的裂纹。
“本王刚宰了个不知死活的薛无命,正想着这北地宵小总该收敛些,让本王能清净几天,处理正事!
好嘛,这还没消停两天,又冒出来个什么‘反洛联盟’?还把主意打到本王头上来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本王是刚刚突破,踏入超一流宗师境不假!可这帮腌h泼才,是觉得本王这宗师的名头是纸糊的?还是觉得本王这敦亲王的爵位,是泥捏的?啊?!”
王管事等人低着头,不敢接话,心里却都明白王爷为何如此震怒。
这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刺杀威胁,更是对整个皇权、对朝廷统治赤裸裸的挑衅。
王爷息怒。”最终还是王管事硬着头皮开口,小心翼翼道,
“逆贼猖狂,自取灭亡。既然陛下都已示警,咱们严加防范便是。太原城固若金汤,行辕内外更是守备森严,谅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也……”
洛昭棠打断他,怒气更盛,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防?怎么防?照你们的意思,本王就该天天龟缩在这巡抚衙门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那帮乱臣贼子,在外面尽情地算计本王、嘲笑本王,嘲笑我大许皇室无人,一个宗师居然被吓得,躲在府里不敢露头?啊?!”
他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呢?等他们算计够了,准备万全了,再来给本王雷霆一击?这他娘的叫防御?这叫坐以待毙!”
众人被驳得哑口无。
就在厅内气氛凝固,众人苦思对策而不得之时,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突兀地、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仿佛说话人就站在身旁:
“你龟缩在这巡抚衙门内,对方当然毫无办法,只能在外围干瞪眼,或者继续完善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这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厅内众人,包括洛昭棠在内,俱是心头一震,亲卫统领更是瞬间拔刀,厉喝:
“谁?!”侍卫们也纷纷刀剑出鞘,将洛昭棠护在中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洛昭棠却是眉头一挑,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惊喜与了然。这声音……太熟悉了!
那声音继续悠然道,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倒不如……走出去。给他们一点机会,也给你自己……一点机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