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稚嫩而整齐,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韵律,虽然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却依然清晰可辨。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宋明月勒住了马,侧耳倾听。
那读书声顺着风,一阵一阵地飘来,虽然发音带着些许生硬的口音,但字句分明,正是《论语》的开篇。
她转头看向沈惊澜,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惊喜:“你听,是《论语》。有人在教孩子们读书。”
沈惊澜也听到了,他凝神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起来,人数还不少。而且,”
他顿了顿,又听了片刻,“有女孩的声音。”
宋明月心中一动,催马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一座宽敞的大帐篷前,用木杆和毡布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凉棚。
凉棚下,几十个孩子正盘腿坐在铺着旧毯子的地面上,膝盖上摊着小块的木板或羊皮,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汉字。
孩子们的年龄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有男孩,也有女孩。
他们有的穿着草原上常见的小皮袍,有的则穿着中原样式的布衣,虽然服饰各异,但此刻都挺直了腰背,跟着站在前方的一位年轻女子,一字一句地朗读着。
那年轻女子手中拿着一卷书,领着孩子们读了一段,便停下来,用带着些许口音的汉话,逐字逐句地讲解意思。
讲到有趣处,还会用手比画几下,引得孩子们发出一阵轻笑。
宋明月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听着那朗朗的读书声在草原上传开。
中原的经典,在草原的帐篷间回荡。
古老的文字,在一群草原孩子的口中生根发芽。
赫连曜和沈清欢也赶了上来,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而欣慰的表情。
宋明月指着那位年轻女子道:“你还记得么?那是首领的女儿,叫乌雅珠。流放时我们路过这里,她还是个只会骑马放羊的小姑娘。没想到如今竟在教孩子们读书了。”
沈清欢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凉棚中的课程告一段落,孩子们纷纷起身,有的收拾着自己的木板和羊皮,有的则围到乌雅珠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
乌雅珠耐心地回答了几个孩子的问题,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宋明月一行人。
她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宋明月,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恩人,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迎接!”
宋明月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们是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乌雅珠,多日不见,你倒是大变样了。我刚才远远听到你在教孩子们读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雅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可不敢居功,您的女学,在我们草原上也传开了!我用的这些教材和教学方法,就是从您的女学传出来的!”
宋明月有些意外,“传开了?草原上也有女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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