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又不敢打,跑又跑不过。
于是右所千户周逢春率人退往身后西南方向四十余里外的西平堡,这也是他的辖地范围内。
不退也不行,他们尚有残兵五百余,这些大肚汉单凭一两座屯堡根本养不起。
再加上先前两堡留守军民相随逃亡,其众多达一千五百之数。
既然广宁镇城回不去,便只得反其道而行之。
周逢春只能继续带人一退再退,继续退往西南方向六十里外的盘山县,准备一条路走到底,从码头走潮沟水路入海。
潮沟是渤海海水倒灌冲刷形成的水道,它如今虽不是辽河干流,但也算是辽水的一条入海支脉。
他们可以借此乘船入海投去锦州,或远走山海关内中原腹地。
出海需要大船,盘山县码头已经是他们近前唯一的选择了。
......
右所千户周逢春当时逃亡想的也很简单。
锦州李氏如此示警,必然早有提防,定然安全。
再有山海雄关亦可阻敌百万众。
这两条路,哪一条走通都不亏。
然后他们便满心欢喜地一头扎进了三天前刚因登岸‘水尸’祸乱而化作人间鬼蜮的盘山县。
辽水上游紧倚边墙,沿途边军都殁了,辽水支流下的盘山县又如何得以幸免?
“周千户为尸所扑倒!大纛倒伏——!”
军户们稍作抵抗不足半刻钟,随着一声哀嚎,却见千户军旗倒伏。
有人大呼,“全乱了,逃啊!”
全军霎时溃乱,沿途西兴、镇武、西平三堡随军妇孺老弱千余众,一朝尽填尸腹矣。
本就数千之众的盘山县尸群由此规模更盛。
此后盘山县群尸追着一批乱战之中侥幸纵马逃亡的武官、家丁,一路向西、向北乱窜,沿途祸乱乡里。
然后广宁总兵刘守义突然就发现广宁卫辖区各堡、各县、边墙尽皆燃烽火告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此前还有广宁卫前所千户也带人去打探边墙防区境况,他当时跟右所千户面临的困境一样。
烽火燃了,就总得想办法看一眼详情。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估计是半道上被广宁卫乡野四窜的尸鬼给包了圆儿,一口吞了。
于是,广宁总兵刘守义刚从斥候及溃卒口中确定尸疫真假,手里便已经稀里糊涂地折了一半兵力。
他当时只想封城,保命。
逃?
已经迟了,尸疫于城外乡野肆虐,无处可逃。
百里外义州卫城守军、城防、存粮恐怕皆不如广宁镇城,逃过去还不如不逃。
锦州府城此去足有二百里之遥,现在想跑,怕是也走不通。
此刻边墙上的烽烟早就烧到义州卫辖境了。
广宁镇城虽然不如锦州、辽阳、沈阳这样的府城,但也比一般的辽东卫城更坚固牢靠。
而且镇城背靠医巫闾山,山上流下的山泉水不绝,故城中水源充足,可以久持。
存粮嘛,也够糊弄个一年有余。
然后守着守着,城中存粮越来越少,城外尸鬼却不见少。
它们饿不死,冻不死,活像是幽冥地狱里放出来的索命恶鬼。
自乾裕四年春,城中只剩下半年口粮,当时就有广宁卫左所千户王虎臣出走,带人跑医巫闾山上找地方种田去了。
它们在山上打猎采果,日子似乎还过得下去。
然后熬到秋天,城中粮尽仍无转机,广宁卫总兵刘守义就带着自己的铁杆亲家,广宁卫后所千户温景和也往山上搬。
不过当时医巫闾山上适耕的零散谷地也已经被左所千户王虎臣手底下的人占了个七七八八,早早开垦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