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北,山东、东北、内蒙古,这些地方也不能落下。
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可手底下没人,拿什么吃?
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孙去开门,沈知微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是侯三。可又不像是侯三。
刚才那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三轮车夫不见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往后拢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斯文气。
沈知微忽然就明白了,孙姨口中那个“儒雅的小青年”,原来是这样子的。
“您先坐。”她站起来,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喊妈妈起来。”
“别……”侯三连忙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兰芝有起床气,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沈知微怔了一下。
侯三见她没动,以为她不高兴了,往后退了一步:“我在外边等也行。”
“不是。”沈知微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您坐,我去给您沏茶。”
侯三这才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跟刚才在国营饭店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样子,简直换了个人。
沈知微端了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侯三接过去,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茶,也不喝,就那么捧着。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知微坐回对面,继续看她的地图,余光瞥见侯三不时往卧室门口瞄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里传来oo@@的声响。
喜宁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是一阵小脚丫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沈知微刚要站起来,卧室门已经被推开了。
傅兰芝披着一件外套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还迷迷糊糊的。
她站在门口,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愣了一下。
侯三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了一点在手上,他也没觉得烫。
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兰芝。”
傅兰芝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了。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人,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你是……”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
“你是侯……侯三哥?”
侯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使劲点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兰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的皱纹移到下巴上那颗痦子,又从痦子移到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
“你老了。”她说。
侯三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笑容却亮堂起来。
“你也老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喜宁从傅兰芝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爷。
沈知微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悄悄退到厨房去,把空间留给他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