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她声音发颤。
“我就说院子门开了,肯定是傅家人回来了。没想到是你,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沈知微正在二楼擦书架,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放下抹布往下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客厅门口,穿着灰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个旧皮包。
正呆呆地看着傅兰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多少年了?”
沈知微心里一紧,连忙下楼。
这应该是兰芝姨妈的朋友。
她不知道姨妈现在这个状况,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激动。
可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傅兰芝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来人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语桐!”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
“语桐,是你!我竟然还能看到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厉害。
孙语桐拍着傅兰芝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傅兰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把脸埋在孙语桐肩膀上,像要把这些年攒的眼泪一次流干。
喜宁坐在沙发上,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懵。
她低头从自己兜里掏出手绢,踮着脚尖递过去,小手轻轻拍了拍傅兰芝的胳膊。
“姥姥,擦眼泪。”
两个人这才松开,孙语桐接过手绢,给傅兰芝擦了擦脸,又给自己擦了擦。
她低头看着喜宁,愣了一下。
“这是……”
“我外孙女。”傅兰芝拉着喜宁的手,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翘起来。
她又拉过沈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我女儿,微微。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就说了,将来我女儿要叫微微,你儿子叫小伟。如果合适,就结为夫妻。”
她顿了顿,笑着摇头。
“可惜啊,现在不行了。我那女婿可好了,我这外孙女啊,我也喜欢。”
孙语桐上下打量着沈知微,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上,又移回来。
年纪轻轻,漂漂亮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
她点点头,果然是傅家的人,有傅家人的傲骨。
她二话不说,把自己手腕上那只玉镯子褪下来,拉过沈知微的手就套了上去。
“好孩子,姨妈第一次见你,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
她拍了拍沈知微的手背。
“姨妈家里还有个哥哥,正在当兵。等他回来了,姨妈再介绍你们认识。”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镯子,成色极好,水头足,一看就是老物件。
她抬头想推辞,傅兰芝已经拉着孙语桐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又说起话来。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傅兰芝攥着她的手,声音放低了。
孙语桐叹了口气,把镯子的事岔过去,说起自己的事。
她嫁的人家姓顾,福建的老牌家族。
当初清算的时候,一家子都在里头。
这不,刚平反回来几个月,房子才收拾利索。
“我家那个儿子,跟你家微微差不多大,现在在部队上。”
她看了一眼沈知微,“等回来了,让他们见见。”
傅兰芝笑着点头,拉着她的手不放。
两个人从前的那些事,一桩一件翻出来说,说到高兴处就笑,说到难过处就抹眼泪。
喜宁听不懂,但乖乖坐在傅兰芝腿上,一会儿给她递手绢,一会儿给孙语桐递手绢。
沈知微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悄悄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孙语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这收拾得亮堂堂的客厅,忍不住感慨。
“这房子,还是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傅兰芝环顾四周,目光从窗户移到书架,从书架移到墙上那幅旧画,轻轻点了点头。
“没变。”她低下头,摸了摸喜宁的头发。
“回来了,就什么都没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