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别急。”宋玉露轻声开口。
宋香兰反手攥住侄女的手。
触手冰凉,还在止不住地哆嗦。
宋玉露开口都是颤音。
宋香兰心尖一阵发酸。
她明白,侄女这是在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崩溃。
“玉露,你别怕有我在。”宋香兰放轻了声音,“听姑的咱们跟这渣男离婚。别把自己再搭在这个泥坑里,好不好?”
宋玉露笑了笑。
“好。”
“我听三姑话。”
她回过头看向派出所发灰的墙壁,一阵窒息的痛楚从心底泛上来。
这几年,她跑遍了大大小小的中医院。
喝下去的偏方草药,连起来能绕村子好几圈。
每次端着那碗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汤药,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闭着眼睛往下咽。
有几次偏方里加了蜈蚣和蝎子。
她喝完吐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每次回去村里,村里人在背后戳她脊梁骨,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说她白长了一副女人的身子。
逢年过节,婆婆当着全家人的面摔摔打打。
她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去了多少庙和道观磕头。
连娘家妈每次来看她,眼神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忧心。
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蔡有德总是体贴入微地站出来护着她。
“玉露,没孩子就没孩子,我不在乎。”
“只要咱们俩好就行,大不了咱们丁克。”
“我只要有你。”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愧疚。
觉得自己前辈子造了孽,连累这么好的男人断了香火。
她甚至在半夜掉眼泪,想要提离婚,把蔡有德让出去,让他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完整家庭。
现在想来。
自己就像个十足的笑话。
她总觉得自己不配蔡有德对她这么好。
她以为这是命运的补偿,不让她生养,却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依靠。
弄了半天。
她人生里所有的狂风暴雨,全都是这个男人亲手带给她的。
要不是那碗掺了料的汤,她早就当妈了。
就算是计划生育,也该有个在院子里跑闹的孩子。
一切显得那么荒诞。
宋玉露把手伸进裤兜,隔着布料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钻心的疼。
她又咬住下嘴唇,齿尖用力,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真疼啊。
不是做梦。
心口那一阵比大腿和嘴唇更尖锐的钝痛,一遍遍提醒她,这是活生生的现实。
宋玉露仰起头,用手背飞快地蹭掉眼角的泪水。
宋香兰看在眼里,心里跟刀绞一样。
她这侄女向来要强,不想当着这满屋子外人的面露出哪怕一点点不堪。
“玉露。”宋香兰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