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保全闻,忙拿了丝帕覆在罗四手腕上。
但见那手腕又细又黑,似已瘦得皮包骨。
他心道,完了,瘦成这样,只怕当真得了重病。
年初九隔着丝帕搭在其手腕上,片刻,收回手,没说话。
光启帝的心直往下沉,“当真没得治?”
年初九半晌说不出话来。
罗岁岁叹口气,“得陛下恩宠,罗四此生足矣。不必让宸王妃为难,小人或许当真……命不久矣。”
她缓步上前,在光启帝面前屈膝跪下,“陛下不妨翻看那部野史第二十七页,纸上留有小人咳血的痕迹,是当时不慎溅落所致。”
光启帝依翻到第二十七页,果真见纸上留有淡淡血迹。痕迹不多,又不起眼,故而先前翻阅时竟全然不曾察觉。
罗岁岁声音沉痛,“能在有生之年,为陛下尽一点微薄之力,是小人此生莫大的荣幸。”
光启帝知已成定局,心道,还好正史野史都写出来了。否则这人死了多可惜。
现在嘛,死了就死了……只是漫堂总得有人来打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罗岁岁答,“小人原有个女儿,战乱时死了。小人孤苦伶仃,带着一帮伙计混口饭吃。近日得乡中信件,知晓族中一侄女父母双亡,便决意收为义女,拟名岁岁,以念亡女。日后漫堂,便交由她主持打理。”
讲这么长段话,她咳了好几声,似一直压抑着。
这声音,光启帝再熟悉不过了。
他儿子东里长安就常这样咳啊咳,咳得人心里痒痒,也想跟着咳。
罗岁岁重新跪下,“小人愿把书稿献给陛下,漫堂也交由宸王妃接手。只望侄女到京后,能顺利落户,正式定名罗岁岁。”
光启帝听说对方愿意把漫堂交出来,心头大定,“你起来,朕准了。”又对年初九道,“你尽量给他治治吧,可惜了。”
年初九应下,“是。罗当家,一会儿出了宫门,你随我回宸王府,我给你扎个针,开几副药先吃吃看。”
如此,罗岁岁正大光明进了宸王府。
正厅大门敞开,年初九假意行针配药。
云袖立在厅外值守。
罗岁岁差点笑岔气,“年妖情,你怎的说来就来?把我打个措手不及。”
年初九横她一眼,“要再不把你摘出来,你就要犯欺君之罪了。”
罗岁岁也心有余悸,“是啊是啊,皇上真看得起我,想把我往翰林院塞。难道翰林院就没几个文才好点的人?”
年初九淡笑,“动荡几年,把文人给荡没了。如今文人写诗……呵,我最近听了一首写雪的诗,你要不要听听?”
罗岁岁满眼期待。
年初九就随口念出来了,“远看白茫茫,近看茫茫白。果然白茫茫,茫茫果然白。”
罗岁岁笑得满脸胡子一抖一抖。
年初九又想起,“有个翰林院的官员写家里穷,这么写:远看兜里空,近看空兜里。果然兜里空,空兜果然穷。”
罗岁岁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疼得快不行了呢。
她好容易缓过气,顺口就胡诌,“远看俏佳人,近看佳人俏。果然俏佳人,佳人果然俏。哈哈哈哈哈……”
年初九等她笑够了,才问,“你准备哪天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