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霄云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沈妤手里。
沈妤看着钥匙满心疑惑,抬头看向他。
他缓缓解释:“我在城东淮河边上租了一处小院,三间房,院前栽了柳树,还开辟了花圃,你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沈妤忍不住弯了眉眼,这是把他的住处全权交到自己手上了。
她爽快收下钥匙:“好,我有空会去逛逛。”
黎霄云温柔摸了摸她的头顶,笑着问:“妤儿闻闻,这次我身上还有没有让你不舒服的味道?”
来找她之前,他从头到脚仔细洗了两遍,连发丝都没落下,衣物也全都换成全新干净的。
可他心里依旧忐忑,生怕身上的气味再像昨天那样让她反胃。尴尬倒是小事,他最怕就此被她疏远。
沈妤立刻凑上去仔细嗅了好几遍,完全没有昨日刺鼻的异味,只剩一股独属于他的淡淡清香气。
心头满是踏实,她情不自禁扑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衣襟上轻轻蹭着撒娇。
“今天的你,闻着特别舒服。”
这般软乎乎的告白,让黎霄云心头一颤,忍不住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妤儿,我朝朝暮暮都在想你。”
她并不知道,这次他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昏迷之际,全靠着挂念姐弟三人,才硬生生撑了过来。
沈妤也直白道出心意:“我也是,黎霄云,我特别想你。”
二人相视一笑,分开数月的隔阂仿佛从未存在过。
情意浓烈时,黎霄云俯身想吻她,却被沈妤伸手捂住了嘴。
“我还在咳嗽,万一传染给你这位黎大人,我可承担不起。”
黎霄云拿开她的手,低声呢喃:“早就来不及了。”
之前已经有过亲昵,不必再顾虑这些。
他笑着再次低头浅浅吻了她,这短暂的触碰反倒让他心痒难耐。
相拥片刻后,黎霄云准备动身离开。
就在他打算翻窗走时,沈妤忍着笑叫住他:“郎君直接走大门就好,这会儿后院不会有人过来。”
司可怕娅儿和甜甜吵闹打扰她休养,早就把两个小姑娘安置到别的院子了。
每到夜晚,后院只有虫鸣蛙叫,格外安静。
黎霄云停下翻窗的动作,转身走向院门。
关门前,两人依依不舍对望。
门扇快要合上的瞬间,沈妤开口:“下次见面,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黎霄云停住关门的动作,按捺住折返的心思,只应了一声好,才满心不舍地离开。
他先去见了黎二郎,之后便匆匆赶回北镇抚司当晚落脚的住处。
子时刚过不久,黎霄云趁着夜色悄悄摸回房间,刚站稳,门外就传来了唐卿的敲门声。
他本来懒得搭理,可唐卿压根不放弃,一下接一下敲个没完。
看样子今晚黎霄云不开门,他能一直敲到天亮。
黎霄云无奈揉了揉眉心,想着这两天唐卿一直在帮自己打掩护,终究还是起身开了门。
“大半夜的,找我干嘛?”
黎霄云双臂环胸,面色冷淡地看着来人。
唐卿脸皮极厚,借着开门的空隙一溜身钻进了屋里。
黎霄云轻叹一口气,顺手关上了房门。
转头就看见唐卿大大咧咧翘着腿坐在桌边,还从背后摸出一坛酒和一包花生米。
黎霄云瞬间无语。
看这架势,是打算今晚跟他喝到底?
他带着倦意开口:“我想早点休息。”
前一晚通宵没合眼,今晚又折腾到这么晚,他实在是累得不行。
唐卿完全无视他的疲惫,一脸亢奋:“我今晚压根睡不着,专门等你回来!睡什么睡,赶紧陪我喝几杯、唠唠嗑!”
黎霄云淡淡反问:“有话不能明天说?”
唐卿直接上前把他拽着坐下:“快跟我讲讲!你心上人今晚见着你,是不是特别开心?你们有没有牵手?我看你今天特意洗了两遍澡,还换了新衣服,她是不是看出来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
听着唐卿八卦的问话,黎霄云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回了句:“你也该成家了。要不我明天找张千户,给你说门亲事?”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他冰冷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但属于他和那个姑娘的私密心事,他半点都不想跟外人透露。
唐卿看他这守口如瓶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没劲。你这么闷的性子,真搞不懂那姑娘看上你啥了,不会是眼光不好吧?”
黎霄云转头看向他:“我长相很差?”
唐卿瞬间噎住。
他真是开眼了,从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沈家姑娘那般通透,怎么可能只看外表?
不过话说回来,能配得上她容貌气质的男子,世间确实寥寥无几。
本想听点甜蜜私情的唐卿啥也没挖到,心里格外不甘。
他嘿嘿一笑,故意挑了个敏感话题:“那你跟你心上人说了小月的事没?”
黎霄云神色骤然一沉。
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没必要说,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跟她提。”
他和沈妤相处的时间本就短暂,连正经说话的功夫都不多,根本没必要提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唐卿立马捕捉到他的异样,兴致更浓:“那女人都当众说要嫁你了,还算无关之人?”
黎霄云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的确从没跟沈妤提过大田偶遇小月的事。
小月是药草神的徒弟,本该跟着师父回大庆,不知为何滞留大田。
那段时间当地爆发瘟疫,她化身医女,一直奔波在疫区救人,心性看着比从前善良了不少。
可这又如何?
黎霄云对她,和对普通人没有半点区别,毫无特殊对待。
他的心里,除了报仇的执念,就只剩沈妤和自己的弟妹,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当初大田抗疫急需人手,广纳各地医者,小月主动前来,众人便没有刻意排挤她。
平日里也只是简单沟通疫情工作,仅此而已。
直到后来黎霄云身陷险境、性命垂危,是小月用尽毕生医术,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齐全民见状,总觉得二人有私情,直小月是真心实意为他疗伤。
但司甜和唐卿都清楚黎霄云的心思,后续贴身照料的事,全是他们二人包办。
小月只每日例行问诊,从未单独和他相处。
黎霄云也察觉到气氛尴尬,在她最后一次诊病后,直接让她不用再来了。
那天小月红着眼睛问他:“你非要这样躲着我吗?你知不知道,我是安月县主,祥安郡主是我生母。”
小月的尊贵身份,彻底出乎黎霄云的意料。
祥安郡主是大庆长公主独女,身份显赫,她居然甘愿跟着药草神闯荡江湖。
黎霄云一时怔在原地。
小月趁机扑进他怀里,哽咽着告白:“从我在顺其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清楚你是黎家后人。”
“我母亲和你母亲是旧识,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定会求母亲帮你,让你在大庆站稳脚跟!”
那天屋内的后续,黎霄云已然记不清了,但屋外的唐卿几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原本守在门外,突然听见屋里传来尖叫,推门而入时,就看见黎霄云死死掐着小月的脖颈。
他神情阴冷狠戾,宛如修罗,半分情面都不留。
若是几人没有及时出手阻拦,小月那天必死无疑。
不得不说,他对不在意的人,向来冷酷绝情。
小月捂着脖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满是委屈:“你何必这么狠心?我不过是想嫁给你,你却恨不得杀了我!我好歹救过你的命,你就这般对我?”
黎霄云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死人:“若不是念在你救我一命的恩情,刚才没人能拦得住我,你早没命了。”
从来没人敢拿黎家的过往要挟他。
谁敢用黎家拿捏、胁迫他,他就算鱼死网破,也绝不会妥协。
黎家人傲骨铮铮,从不向权贵低头。
倘若他为了权势攀附联姻,根本不配做黎家人,死后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他这一生历经磨难,满心苦楚,唯一的念想和慰藉就只有沈妤。
可旁人连他这唯一的念想都要觊觎、争抢。
那一刻,黎霄云是真的动了杀心。
但碍于药草神的情面,再加上小月确实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最终还是收手了。
只是经此一事,他绝不会再留小月在身边。
小月离开后,江云庭忍不住问他:“你彻底得罪了这位大庆贵女,就不怕她怀恨在心,回国后报复你?”
江云庭隐约猜出黎霄云身负血海深仇、出身大庆,却始终摸不清他的具体底细。
黎霄云语气低沉:“我怕的,是她根本不对外说,我还活着这件事。”
隐忍蛰伏、苟且度日这么多年,黎霄云打算让天下人知晓,黎家并未绝后,尚有他这一脉活在世间。
他压根不怕大庆的杀手前来灭口。
他最怕的,是对方始终按兵不动。
黎霄云心中早已筹谋妥当,可提起小月这个人,他心底依旧满是膈应与不悦。
被黎霄云冷眸一扫,唐卿连忙摆手辩解:“我绝对没对外乱说!但司可姐清楚这件事,万一她不小心说漏嘴,你就不怕沈姑娘误会你?”
黎霄云眸光微动。
怕吗?
他当然怕心上人胡思乱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