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接收是四小时前。”技术员补充,“频率稳定,周期规律,不像临时用的。”
陈穗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黑夜。基地外的电网闪着蓝光,风吹沙子打墙,啪啪响。
她想起半兽人扑向电缆的动作。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测试他们的通讯。这个芯片不只是追踪器,还是信使。它把每一次行动、位置、队伍配置都悄悄送出去。
对方早就知道他们在哪。
但她现在也知道对方在哪了。
“调旧的海图。”她转身,“库存里的就行。”
一张泛黄的老海图被调出来,叠在现代图上。对比发现,那片海底有个长2.3公里的圆形人工结构,边缘整齐,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不是沉船。”陈穗说,“是设施。可能是备用基地,也可能是中转站。”
“或者……指挥中心。”零号突然说。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穗没反对。她看着红点,脑子里过了一遍线索:半兽人编号、基因来源、锰结核震动、亚特兰蒂斯晶体信号……全都连在一起。
这不是零散攻击。
这是系统的监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敌人总能找到弱点,为什么前哨站一次次被偷袭。她们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敌人,其实早就被人盯着、记录着、分析着。
像实验品。
“设三级权限。”她拿出终端输入命令,“所有关于‘深海遗忘之海’的数据,只能在这屋看。谁要看,必须我同意。”
“已加密。”技术员点头。
“画航线草图。”她说,“不安排行动,先画路线。我想知道从这里到那里,中间有多少危险地段。”
有人开始操作,图纸慢慢打印出来。
陈穗回到主控台,右手抓住铁盒,左手还在袖子里。手心的热度没退,反而更强了。她知道那是根网在动――某种信息在地下传,像是警告,又像是召唤。
但她不能现在连上去看。
这里是基地,有屏蔽层,有监控,有很多人看着。如果她突然闭眼发呆,一定会引起怀疑。
她只能忍。
“解码完成。”零号说,“数据提取结束。我进入待机模式,等下次唤醒。”
银灰色的触须收回,脸上的表情消失,变成一尊静止的雕像,连在主机上。
技术组的人松了口气,有人整理文件,有人小声讨论下一步怎么安排。气氛从紧张变得轻松一点。
陈穗没动。
她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红点,一动不动。铁盒被她握得很紧,“穗”字的刻痕压进掌心,和疤痕贴在一起。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坐标有了,路线有了,敌人的耳朵在哪也知道了。接下来就是行动。
但她还没下令。
不是不敢,是不能。
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对方能改造人,能装芯片,能建海底基地,手里一定还有更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得想清楚,带谁去,怎么防内鬼,怎么切断对方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她不在的时候,这片地方能不能撑住。
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袖口下的疤。皮肤发烫,绿光被烧伤挡住,只透出一点点。
地下三米,荧光藤的根还在抖。
有什么正从西北方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清楚。
她没告诉任何人。
“今天就这样。”她终于开口,“你们去休息。明天早上六点,我要一份风险评估报告,包括电力、水源、防御系统的应急方案。”
“可航线图……”
“先留着。”她说,“不用急。”
她转身走出去,脚步很稳。
没人看见她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红点还在亮着。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