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驾驶员差点跳起来,“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万一有东西――”
“那就撞。”她打断,“总比被活埋强。你选一个:死在座位上,还是死在废墟里?”
驾驶员咬牙,不再多说。
“准备。”陈穗抓紧扶手,“三、二、一,推进器全开。”
潜艇猛然前冲。
水流立刻把艇身拽歪,驾驶员拼命调整方向,但阻力太大,速度提不起来。舷窗外,碎石擦着外壳飞过,发出“铛铛”声。一根钢筋插进右翼散热格栅,发出刺耳的响,但没断。
“挺住!”陈穗盯着前方,“还有十米!”
“五米!”
“两米!”
“进去了!”
艇头终于钻入检修道,水流变得更急。通道像一根斜管,一头连着塌城,一头通向未知。四周漆黑,只有前灯照亮前方十几米,能看到墙上有些旧符号。
“关外灯。”陈穗下令,“省电。打开内循环,检查舱体密封。”
“左翼格栅卡了东西,但没破。”技术员汇报,“压力正常。”
“氧气系统还在工作。”记录员说,“不过滤芯报警了,最多撑四十分钟。”
陈穗没应。
她靠在椅背上,悄悄松了点左手的绝缘带。掌心火辣辣地疼,绿光在皮下微微闪,像呼吸。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也不去连。
现在不能用能力。
一连,幻觉就会来。上次梦见母亲变成白骨站在光里,这次要是梦见什么……她不敢想。
“技术员,测外面水流速度。”她说。
“还在加快,现在每秒六米以上,接近山洪。”
“也就是说,我们是被海水倒着冲进去的。”
“对。”
“那后面呢?”她抬头看向通道尽头,“这水是从哪儿来的?”
没人回答。
答案很明显――整座亚特兰蒂斯正在下沉,海水从各处裂缝灌入,这些隧道变成了排水管。他们不是在逃命,是在跟着废水一起被冲出去。
“声呐还有信号吗?”她问。
“有,但干扰严重。”技术员盯着屏幕,“等等……下面有东西!大型生物信号,不止一个,正顺着水流往上漂!”
陈穗立刻起身,贴到窗边。
外面一片黑,几秒后,一道幽蓝的光闪过。
不是机器发光。
是活物。
一个巨大的影子随水流翻滚而过,像鳗鱼,却有复眼和分节触须,身上覆盖着泛光的鳞片。它没有主动游动,像是被水裹着走的,但明显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
“我靠……”驾驶员喃喃,“这是啥?”
“别管它是什么。”陈穗立刻下令,“全员禁止开外舱,禁止接触任何漂浮物。这些生物可能在沉睡,别惊醒它们。”
“可它们会撞上来啊!”
“那就躲。”她说,“驾驶员,调整航向,贴左边走,避开中间水流。”
潜艇缓缓靠向岩壁。几分钟后,声呐上出现更多信号,大大小小,全都顺着水流向上漂,像深海里的棺材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全被倒了出来。
陈穗的手无意识摸到了腰间的铁盒。
指尖划过盒面上那个刻得有点歪的“穗”字。
她没打开,也没联网。
她只是看着外面的黑暗,听着艇身被水拍打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不是第一批来的人。
这座城不欢迎外人。
但它更怕被淹。
现在,它正在被淹没。
她的手指收紧,把铁盒紧紧攥在掌心。
外面,又一道发光的影子缓缓飘过,像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