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穗从口袋里抽出左手,不动声色地将耐压苔藓样本重新贴到终端外壳上,“把这片苔藓探测器再校准一次。我总觉得……它震得不太对劲。”
老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接过样本去调试接口。
陈穗退回几步,背靠东侧锈蚀的铁架坐下。她没再说话,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胸前铁盒上的“穗”字,左手藏在口袋里,掌心那道疤正持续泛着微光,节奏稳定,像心跳。
耳机里,骨传导装置传来一段极低频的波动声。无声,却能感知。那是深海的呼吸,也是根网的脉动。
她把音量调到最低,几乎听不见。
屏幕上,b区的坐标已经锁定,红圈清晰。任务简报生成完毕,她签字确认,命名“锰结核采集计划”。
老吴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打印件:“参数都定好了,装备适配由我们负责。预计明天中午前能完成第一套改装。”
“尽快。”她说,“越早下水,越早掌握主动。”
老吴点点头,转身回去工作台。其他人陆续散开,有人去整理工具,有人开始绘制作业流程图。厂房里响起扳手碰撞声和低声讨论,节奏比早上快了不少。
陈穗没动。
她坐在阴影里,听着耳机里的波动,感受着掌心的热度。那节奏没变,但刚才有一瞬,信号出现了微小的延迟,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
她没说。
说了只会让人慌。
外面风势小了,雪也停了。阳光从屋顶破洞斜射进来,照在一堆废弃的储水罐上,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一只变异地衣虫从墙缝爬出,慢吞吞地挪向温暖处,触须微微颤动。
陈穗盯着它,忽然想起昨夜那两声嘶吼。
不是从水里来的。
是从更深的地方。
她把左手攥紧,疤痕的绿光在掌纹间明灭不定。耳机里的波动依旧平稳,可她知道,那不是平静。
是等待。
她没起身,也没叫人。只是继续坐着,听着,等着。
直到老吴喊她过去看最终版地形图。
她站起来,拍了拍连体服上的灰,走过去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然后她又回到原位,靠着铁架坐下。
右手摸进铁盒,取出一颗种子,指甲盖大小,表皮发黑。她轻轻一弹,种子掉进墙角的裂缝里。
“长吧。”她低声说,没人听见。
掌心的绿光还在闪,和耳机里的波动同步。
她没再看屏幕,也没再参与讨论。
只是坐着,像一株扎根的植物,静默地接收着来自深海的讯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