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留下?”她突然问。
队伍最前面的技术员停下,转过身。他戴着护目镜,脸上全是冻伤。“主机残骸可能还有数据,”他说,“我们至少该……”
“它死了。”陈穗打断他,“但它一死,这里活了。”
那人没说话。
她不再解释。她知道有些人总想带走点东西,证明自己来过。但她清楚,在这种地方纠结研究,等于拿全队的命去赌。主机不会说话,也不会自救。可地下的东西会动,会热,会蔓延。
“走。”她说。
队伍继续前进。
最后一段最危险。通道上方的冰层已经开始断裂,每隔十几秒就有碎块掉落。他们必须在震动间隙快速通过,慢一步就会被砸中。陈穗走在最后,一边听耳机信号,一边感受地面震动。她发现每次大震前,地下会有短暂的安静,像是力量在积蓄。她利用这个空档,指挥队伍分批通过。
第一批三人冲过去,安全到达拐角。
第二批两人刚起步,地面猛地一抖。
一块半人高的冰锥砸下,正中通道中央,炸开一片冰屑。两人扑倒翻滚,躲开了。陈穗冲过去,一把拽起最近的那个,推向前方。“走!”她吼道。
那人爬起来,连滚带爬冲进拐角。
最后一个队员也过去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
头顶传来新的声音。
不是冰块掉落,也不是震动,而是一阵低沉的“嗡”声,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穿过冰层,一点点传到这里。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正在重启。她把耳机贴紧耳骨,听得更清楚了些――这次的声音和之前不同,频率更高,震动更强,像是有东西正在醒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冰窟深处。
那道裂缝已经快一米宽,暗色丝线像藤蔓一样往外爬,缠住了主机残骸的一角。热量让周围的冰开始融化,水流顺着裂缝滴下,在地上积成一小片黑褐色的水洼。零号分身的残骸半埋在碎冰中,金属身体泛着暗光,脸完全塌了,只剩一个歪斜的轮廓。
它不会再动了。
但她知道,别的东西会。
她转身,走进通道。
风雪打在脸上,吹在防寒面罩上,发出沙沙声。通道里的雪更深了,已经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她走在最后,背对着冰窟,耳机里依旧传来那阵低频嗡鸣,越来越清晰。
远处传来轰隆声,像是整片冰原正在裂开。
她没回头。
右手还紧紧握着铁盒,手指发白。
左手伤口又开始流血,顺着绷带滴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红点。
她走进风雪,身影渐渐模糊。
通道尽头是斜坡,通向地面。
她迈出一步,靴子踩碎了一颗结冰的血珠,发出“咔”的一声。
这声音在隧道里特别响,还有回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