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逐级传下去。几分钟后,车厢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连主控台的背光都调到了最低档,屏幕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暖气彻底停了,冷意从地板往上爬,钻进靴子,贴着小腿往上走。
有人低声骂了句:“这地方,连电子屏都冻得比骨头还硬。”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左手。
袖口往下落了一截,露出那道疤痕。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暗红,像是底下有东西在烧。她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
这时,终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提示音。
她看过去――是能源分配系统的反馈日志。刚才那轮断电操作,省下了14.3%的储备能源,已自动转入机甲预热队列。虽然不足以全面重启,但至少能让三台机甲进入待激活状态。
缓了口气。
至少没彻底瘫痪。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再次尝试捕捉脚下的波动。那株地衣还在,代谢节律没变,甚至因为周围温度进一步下降,它的恒温机制反而更活跃了。她能“听”到它的存在,像黑夜里的一个小火点,微弱,但稳定。
她脑子里又闪过那个方案:挖开冰层,找到这株地衣,用导热纤维把它和机甲电路连起来。操作难度不大,成功率七成以上。
可代价是什么?
暴露。怀疑。追问。然后是调查,隔离,甚至解剖。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些。灾前在研究所,他们把她当实验品看过;灾后在避难所,也有人想扒开她的手掌查究竟。她活下来的方式很简单――从不让人看清她到底能做什么。
现在也一样。
她可以救这三台机甲,也可以救这支队伍。但她不能让自己变成下一个研究课题。
冷意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白雾。有人开始咳嗽,压抑着,一声接一声。角落里,一名队员裹着三层毯子,还在发抖。低温正在一点点榨干他们的体力,比任何敌人都耐心。
她睁开眼,看向终端。
倒计时还在走:711508。
时间不多了。
南极任务不能停,也停不起。可眼前的现实是,他们正被环境一点点冻死,不是死于战斗,不是死于陷阱,而是死于最原始的物理法则――冷。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她总以为,最大的威胁是人,是枪,是背叛。可在这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上,真正致命的,反而是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它不喊不叫,不流血,就只是慢慢地、坚决地,把一切有温度的东西变成石头。
她低头,右手再次摩挲铁盒上的“穗”字。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慢了些,像是在确认某种重量。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能源流向图。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条备用线路说:“把这个接到三号机甲的关节加热环路上,手动分流,别走自动协议。”
技术员抬头:“可这样会超载,主板可能烧毁。”
“那就换主板。”她说,“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做。”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开工。
她没再说话,退回原位坐下。
掌心的热度还在,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她没去理它。
风雪依旧,铁壳之下,机器沉默如死。可就在这一片冰冷中,有一个人的心跳,与某种更深的脉动,在极寒里悄然同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