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穗看了眼时间戳。
“黎明前。”她说,“延误者,按战时叛逃论处。”
说完,她没等回应,直接切断了所有远程连接。
屏幕黑了。
指挥所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通风口发出低频嗡鸣,像旧冰箱运转的声音。她靠在椅背上,左手慢慢从铁盒上移开,掌心的热感还没散。她没急着拉袖子,就让那点绿光露着,像一根没关严的电源指示灯。
她知道外面已经开始动了。
张强现在应该已经在喊人,作战室的灯全亮了,磁轨车库开始清空非必要车辆,工程组翻仓库找低温零件,医疗组核对急救包清单。这些人不会睡了,接下来六小时,整个基地都会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朝着同一个方向转。
她不担心他们不服从。
末日三年,她没救过几个“普通人”。该扔的早就扔了,该换的也换了。现在留在她手下的,都是知道什么叫“命令”的人。他们或许怕死,但更怕因为犹豫而死。
她低头,重新打开铁盒。
黑色种子还在。北极捡的那粒,据说能在零下九十度发芽。她没试过,但现在看来,或许用得上。
她把种子放回夹层,合上盖。
手指摩挲着盒面那个“穗”字。边角磨得有点钝了,像是被什么反复蹭过。她没多看,把铁盒塞进内兜,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调出远征队人员名单。
张强任前线指挥官,权限最高。下面是机甲一队至三队,每队六人;磁轨车组十二人;工程维修八人;医疗支援四人。总共三十九人。
不多不少。
她点击确认,输入密码,按下“立项”键。
系统弹出提示:“破冰行动”已登记为s级军事任务,资源调配通道开启,基地防御等级自动下调至二级。是否继续?
她点了“是”。
下一秒,警报声轻响了一下,不是广播,只是控制台内部提示音。基地供电结构自动重置,非核心区域灯光逐排熄灭,冷却系统降频,连通风都慢了一拍。
她做到了。
命令下了,人动了,路还没走,但已经没法回头。
她坐回椅子,右手搭在通讯器上,没拨号,也没开频道。她只是坐着,听着自己呼吸。
她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六小时后,远征队会在车库集结,机甲履带碾过金属地板,磁轨车充能发出低鸣。张强会最后一次检查名单,确认每个人都在。车门关闭,闸门升起,车队驶入隧道,朝着地表出口前进。
然后冲进风雪里,奔向南极。
她不会去。
她得留在这里,盯着轨道信号,防着零号本体搞小动作。她还得看着根网,万一底下那群机械人提前苏醒,她得第一时间知道。
她不是战士,是开关。
按下去,别人往前冲;松开,一切归零。
她摸了摸左掌,绿光已经褪了。她拉下袖子,遮严实。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巡逻兵在换岗。她没抬头。
终端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系统自检完成的提示。她扫了一眼,关掉。
然后,她把手放在铁盒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秒。
也像在等什么人,回应一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