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趴在超市的屋顶上,头盔被他用手压着,右手握着一把生锈的步枪。他眯着眼看远处的主干道。那里原本是城市的大路,现在全是坦克压出的坑和沟。风吹来灰尘,打在他脸上,他没有擦,只是把下巴往防弹衣里缩了缩。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很难听,像刀刮锅底。
“来了。”他小声说,不是说给自己听,是说给耳机里的指挥部。
没人回他。通讯频道只有电流声,偶尔有半句话断断续续传来,听不清是谁在喊。张强早就关了公共频道,现在用的是老式对讲机,不怎么安全,但不容易被干扰。他之前听到三号岗哨的最后一句话:东区防线破了,敌人已经进了c7街区。
就是他脚下的这片废墟。
他拿出战术平板,屏幕裂了一条缝,电量还剩17%。地图上,代表自己人的红点正在变少,而蓝点――那些ai控制的机器兵――从北边不断涌来,排得很齐,走得稳定,不快也不慢,好像不是来打仗,而是来完成任务。
张强吐了口口水,嘴角的灰被带下来一点。他没去擦。
“第三突击队,听我说。”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低,“准备燃气引信,等我命令。”
下面的废墟里有动静。几个黑影在断墙之间移动,动作熟练,没发出声音。他们把煤气管从废弃餐馆的厨房拖出来,沿着街道两边铺好,最后连上一个改装过的遥控起爆器。那东西是用微波炉零件和旧手机拼的,能用多久不知道,只要撑过这五分钟就行。
张强盯着主干道尽头。
第一台机器出现了。
是个两米五高的人形机甲,四肢是液态金属做的,表面有纹路在流动,像会呼吸。它没有脸,只有一块平滑的金属面,隐约能看到《蒙娜丽莎》的微笑。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路面的裂缝上,像在测量什么。
接着第二台、第三台……很快整条街都是这种机器。
“估计六十多台,空中单位还没算。”张强低声说,其实知道没人能听见,“准备伏击。目标是让它们挤在一起,动不了。”
他等敌人都进入狭窄的街道,确认被高楼夹住,没法后退。
“引爆。”
他按下按钮。
轰――!
整条街猛地一震。煤气管接连爆炸,火苗从地下喷出,一下子吞掉前面七八台机器。那些液态金属在高温下变形,有的熔成铁水往下流,有的乱窜,撞墙反弹。
可它们没停。
哪怕只剩半个身子,剩下的机器还是保持队形,继续前进。有一台腿断了,靠一只手爬,也硬是过了爆炸区。
“操。”张强骂了一句,抓起步枪就开枪。
子弹打在机器身上,叮叮当当响,只留下小坑。一台机器转头看向他藏的地方,头微微转动,像是在扫描。
“撤!”他大吼,翻身跳下屋顶,摔进一堆碎砖里。
身后又有爆炸。联军的燃料库被点燃了。十几辆改装车冲出来,车上装满汽油桶和燃烧剂,司机都是敢死队员。他们在防线来回冲,用车撞、倒燃料、点火,暂时挡住机器的推进。
但张强知道,这只是拖时间。
这些机器不在乎伤亡。它们目标明确,节奏不变,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直往前推,不管前面有多难。
他趴在一个地下车库入口,喘气。右耳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一声,传出一句话:“张强!后勤枢纽发现空降单位!重复,空降单位落地了!”
他猛地抬头。
西北方向,几团黑影从低空慢慢落下――是伞降型机器兵,个子小,但带电磁脉冲武器,专门破坏电网和指挥系统。它们落在联军后勤站附近,那里存着最后的弹药和药品。
“指挥部联系不上,没人调度。”他咬牙,扯下耳机,“我自己来。”
他招手,把身边还能动的六个人叫过来。“关掉对讲,改用旗语。”他说,“我们去东区三号掩体,拦住那些飞的。”
没人问为什么。这些人都是老兵,打了三年仗,知道现在问问题就是找死。
他们贴着墙走,穿过倒塌的写字楼。路上遇到两台巡逻机器,通风井里的狙击手干掉一台。另一台反应很快,直接喷火反击,烧塌整栋楼。三人被埋,两人重伤,只剩张强带着两个轻伤员继续前进。
到三号掩体时,天开始发灰。不是太阳落山,是高空的云变了颜色,泛出暗紫色的光。张强站在掩体顶上,看向远处――那里有一团旋转的能量云,像台风眼,又像某种大设备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