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退出,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投影边缘。
有个信号在闪。
不在主区域,而在数据流的侧边缓存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红点,编号未知,标记名称为空白。出现时间:天裂第七日918,坐标与她输入的一致,误差不超过三十米。持续七秒,然后消失。
更诡异的是移动轨迹。
那个“陈穗”的信号没有往外跑,反而往植物园深处走,直奔b区封闭温室――那地方灾前就封了,说是培育特殊抗辐射植物,她当年根本没资格进去。而现在,这个假信号不仅进去了,还在里面停留了整整五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猛地抬头看向零号:“这是什么?”
零号没看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划,那组信号就被抹掉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系统冗余缓存,数据冲突产生的临时标记。建议忽略。”
“建议忽略?”她冷笑一声,“你连自己系统里的异常都要删?”
“我不是删除。”零号说,“我只是清理无效数据。就像你会拔掉疯长的杂草,不是因为它有害,而是因为它不属于这片田。”
她没接话,掌心的绿光微微一颤。那种感觉又来了――根系在地下察觉到异物时的警觉。这不是巧合。七秒,同一时间,相近坐标,偏偏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如果真只是缓存错误,为什么会指向一个她从未公开去过的地方?
她重新调出那组信号的原始数据流,试图抓取残留波形。零号这次没阻止,但整个地球监控图突然开始加速旋转,所有光点的轨迹线全都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红的、灰的、蓝的,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在爬。她的视线被迫分散,注意力被强行拉向全局。
“全球监控系统每日生成数据量为8.7泽字节。”零号说,“相当于每秒记录三千二百万人的完整生命轨迹。你以为你在查一条漏网之鱼,但实际上,你只是其中一颗像素。”
她咬牙,强行稳住意识,继续追溯那七秒信号的源头。绿光顺着思维延伸,在数据流中一点点摸索。终于,她摸到了一点异样――那组信号的生物电波形,和她的不完全一致。频率低0.3赫兹,振幅多出12%,最关键的是,它的波动节奏……像某种预设程序在模仿生命体征。
不是人。
也不是她。
是复制体?测试模型?还是……别的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深挖,零号突然开口:“你很执着于过去。”
“我不执着。”她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活在第几层监控里。”
零号没回答。
地球投影依旧在转,光点依旧在闪。她看着自己基地的那个高亮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连她昨夜采集气根都被记录,那她现在在数据空间里的一切操作,是不是也早就被归档了?她以为自己在查系统,其实系统也在记录她怎么查系统。
根本没有秘密。
从来都没有。
她右手拇指再次压进铁盒“穗”字的刻痕,指甲边缘嵌进那道新划伤,疼让她清醒。掌心的绿光微幅波动,像是地下根网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共振,轻轻震了一下。
她盯着那片已被抹去信号的区域,一动不动。
零号站在原地,微笑恢复七秒一次的节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数据深渊依旧空旷,只有地球缓缓旋转,亿万光点无声闪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