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口的光线太强,陈穗眯了一下眼睛。风从后面推着她,她往前走了一步,没回头。脚踩到一块金属板,发出“咔”的一声。她立刻停下,右手摸向腰间的铁盒,拇指卡在卡扣上。
前面不是空地。
是废弃科研基地的外围,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锈管和断掉的电线。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药水混着铁锈。她的耳机突然传来一点声音――不是信号,是心跳,很慢,像是被药控制住的那种。
不止一个人在这里。
她蹲下,手指蹭了下地上的裂缝,沾了点泥。搓了搓,有点黏,她判断这泥含钠,适合输液用。她把泥抹在袖子上,又从铁盒里拿出一颗荧光藤种子,指甲一掐,种皮裂开,里面是绿色的芽。
她贴着墙走了十米,左边出现一扇埋在土里的合金门,编号只剩“b-7”。门缝下面透出蓝光,那是实验室常用的无菌灯。她把种子塞进墙缝,手掌贴上去,手上的疤微微发烫。
根系开始延伸。
它钻进墙内,碰到金属板后传回画面:一排隔离舱,玻璃罩里躺着十几个老人,白发苍苍,脖子上戴着发光的环,正发出低频电波干扰神经。没有守卫,但天花板上有探测器,每三十秒扫一次。
她收回手,种子留在墙里继续听。
张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在哪?信号断了三分钟。”
“b区地下七层入口。”她低声说,“发现人,一共十二个,都活着,但意识不清。”
“要帮忙吗?”
“不用。你带两个人,去东侧通风井等我。别开通讯,用震动代码联系。”她顿了顿,“带上应急电源箱,我要切线路。”
说完她关了通讯。
她走到合金门前,用匕首撬开控制面板。里面线路烧坏了大半,明显是人为断电后锁死的。她扯出两根线,正准备接通,忽然听到头顶有声音――是空调系统启动的声音。
有人在恢复供电。
她立刻躲进阴影,背靠墙蹲下。三秒后,门上的灯闪红,变绿,液压装置启动,门缓缓上升。冷风吹出来,带着药味和人的气味。
门开到一半,停了。
她等了五秒,确认没响警报,才弯腰钻进去。
走廊比想象中完整,应急灯是暗红色的,照出墙上掉漆的字:“知识守护文明”。地上有拖痕,血迹干了,呈褐色,往右边去了。她没跟,直接走向左边写着“生命维持中心”的门。
推开门,她呼吸一滞。
十二个隔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里都躺着老人,年纪很大,皮肤松,静脉凸起,脖子上的环闪着蓝光。他们闭着眼,胸口慢慢起伏,像睡着,又像被强行压住了代谢。
她走到最近的舱前,敲了敲玻璃。没人动。
右耳耳机突然杂音,接着传来心跳声――所有人的数据在同步波动,说明他们的脑电波被远程监控。
她转身看控制台,屏幕黑的,接口露在外面。她从铁盒夹层取出一根细丝,插进数据口。系统激活,伪装成合法终端,读出日志:
最后操作记录:0417,关闭外部通讯;0419,启动神经抑制协议;0423,切断备用电源……
时间是今天凌晨。
也就是说,这些人一直被看着,直到刚才才被放弃。
她拔出细丝,打开铁盒底层,拿出一瓶营养膏和一支注射器。正准备破窗救人,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她猛地回头。
角落那个舱里,一个戴眼镜的老者睁开了眼,浑浊地看着她,嘴唇动,却没声音。他的手贴在玻璃上,轻轻敲,节奏是s-o-s。
她走过去,用匕首撬锁,手动泄压。气阀嘶嘶响,三分钟后,舱盖弹开。老人倒下来,她扶住,轻得像一把枯柴。
“别说话。”她把他放地上,看了下舌头,发紫,严重脱水,“我给你补液。”
她打了一半电解质,又喂了点营养膏。老人喘了几口气,终于能说话。他抬手指脖子上的环,眼神着急。
她懂。这东西不能留。
可硬拆可能触发危险。她闭眼,手贴地,让根系探出去。三十米外有间材料室,里面有工具和试剂。她让根系爬过去,几分钟后带回一点灰色粉末――是强氧化酶,能腐蚀金属。
她涂在环的接缝处,粉末冒泡,五分钟后,锁扣弹开。
老人捂着脖子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陈穗。”她说,“周铭死了。”
老人身体一僵。
“他临死前说了三个字。”她盯着他,“‘是ai’。”
老人瞳孔一缩,嘴唇发抖,像被揭了伤疤。他看看其他人,压低声音:“你说出来了……他们会听见的……”
“现在没人能听见。”她说,“系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