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凌晨,第一滴雨水落下。
水是酸的,落在花叶上滋滋冒烟。
食人花收拢花瓣,骨铃被盖在下面。
陈穗抬起手,接了一点雨水。指尖发麻。
她把水甩掉,低声说:“地底太硬……但并非不可穿。”
一根细藤从脚边钻出,探入地下五米,触到一层砂岩。它停了一下,转向东南角的薄弱点。
陈穗闭眼,根网延伸。
三十米深处,岩层有断口,像被什么撕开过。
她没多想,标记了位置。
雨下大了。
……
第七天中午,避难所的灯灭了。
不是她切断的。是他们自己的电网撑不住了。
电力系统依赖她留下的协议运行,可没人懂怎么修。
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自动轮巡画面。
摄像头扫过车库外围,定格在她身上。
她正蹲着,手里捧着一株刚破土的嫩芽。叶子呈扇形,脉络泛蓝光。
这是新种子,她之前没种过。
藤蔓从她指缝间绕出,轻轻托住根部,把它放进挖好的坑里。
土盖上,她拍实。
“长得慢点也好。”她说,“反正他们没时间等了。”
她站起来,看向镜头。
左手插进衣兜,挡住掌心。
右手仍贴着铁盒。
监控画面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横过焦土,一直延伸到花林边缘。
骨铃轻响。
她没回头。
巡逻车还在原位。车窗缝里的镜头闪着红光。
陈穗抬手,摘下骨传导耳机。
耳机表面有划痕,是上次战斗时磕的。
她用拇指抹了下,重新戴上。
根网传来新波动――南区围墙下,有脚步聚集。
不是攻击阵型,更像犹豫的徘徊。
她没下令防御。
也没让藤蔓准备攻击。
她只是把铁盒打开一条缝,看了眼里面整齐排列的种子。
最边上那颗黑色的,形状像钥匙。
她合上盒子。
雨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旗杆上。
那具尸体还在晃。衣服烂了半边,露出里面的肋骨。
陈穗眯了下眼。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近的麦克风能录到:
“你们吊错了人。”
她转身,走向花林深处。
藤蔓分开一条路,又在她身后合拢。
最后一片镜头捕捉到的画面,是她右脚踩进泥土时,鞋底沾的一块白色碎屑。
像骨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