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永年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坐了下来。
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韩瑞春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片刻后,颜永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韩书记,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
他就说,陆鹏飞在青云县干得好好的,乡长当得风生水起。
成绩斐然,名声在外。
怎么就突然被韩瑞春点名,调去了东临县信访局?
这样的调动,显然是不正常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被发配了啊。
颜永年之前还以为,是陆鹏飞锋芒太盛,在青云县搞出太多事。
惹了韩瑞春不喜,才把他扔过去自生自灭。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韩瑞春那一闪而逝的笑意中,明明带着激动和惊喜!
就好像,他一直等待着的东西,终于来了。
而且,像这种情况,常规的处理方式,就是批示东临县委,抓好核实和处置工作。
市信访局,做好跟踪和督办。
这就足够了!
可是,韩瑞春竟然说,要拿到常委会上专题研究。
这摆明了,是要把这件事往大了搞啊!
颜永年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睛,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最近几年,东临县社会治理,出现了重大问题。
工业园区征地补偿的事,只是冰山一角。
县委书记温文,能力不错,是从市委办主任的位置上空降下去的。
可到了东临县,却根本施展不开。
当地干部本土意识太强,赵万山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在东临县根深蒂固。
几乎每个部门,都有赵万山的人。
再加上赵万山性格强势,又与市长刘俊良关系匪浅。
温文这个县委书记,被架空得死死的,根本无所作为。
韩瑞春几次想换掉赵万山,都遭到了市长刘俊良的反对。
可韩瑞春又没有赵万山的把柄,找不到太好的理由强行换人。
这件事就一直拖着,成了韩瑞春的一块心病。
而陆鹏飞呢?
这小子,凶名在外,私底下被人称作官场杀手。
把青云县官场,搞得人仰马翻,连县长都被干下去两任。
就在陆鹏飞搞香菇种植搞得蒸蒸日上之际,韩瑞春却偏偏出乎意料,把他调去了东临县信访局。
现在,答案揭晓了。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发配,不是让陆鹏飞去做冷板凳。
而是韩瑞春往东临县,插了一把刀啊!
一把给东临县刮骨疗毒的破局之刀!
说白了,陆鹏飞这小子,就是韩瑞春故意放过去搅局的。
这小子凶名赫赫,天不怕地不怕。
到了东临县,自然会跟赵万山那帮人干起来。
韩瑞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这才两个来月,陆鹏飞就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这把刀,已经开始奏效了。
韩瑞春显然是要借着这件事,把铁桶一块的东临县,撕开一个口子!
颜永年越想,内心越复杂。
这位韩书记,看上去文质彬彬,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没想到,也是个老谋深算的高手!
更没想到,陆鹏飞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竟然成了韩瑞春整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颜永年微微摇了摇头,感慨不已。
政治这个东西,果然复杂啊!
此刻,东临县信访局。
陆鹏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韩瑞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已经听说,报给县纪委的专报,已经上了县常委会。
公安那边,需要先对录音,做声纹鉴定。
出结果需要时间,急也急不来。
只能先等着了。
这天晚上,县城一家偏僻的私人菜馆。
赵万山订了个包间,把刘建设和郭占强都叫了过来。
菜没上几个,酒也没怎么喝。
三个人坐在桌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建设第一个憋不住了。
“赵县长,李广平那个废物,到现在都没找到刘明!”
“我他么都快急疯了!”
赵万山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找人这事,急也没用。”
“刘明既然跑了,肯定是有准备的。”
“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
刘建设急得火烧眉毛。
“那怎么办?”
“声纹鉴定那边,万一真鉴定出来,不就完了吗?”
赵万山放下酒杯,看向郭占强。
“占强,鉴定的事,你那边怎么样了?”
郭占强一脸为难。
“赵县长,我找杨玉申试探过口风。”
“那家伙,油盐不进啊。”
“我还没跟他说什么呢,只是随口提了一下录音的事。”
“结果他直接来了句,一切以鉴定结果为准。”
“直接把我怼回来了。”
“根本就没法谈。”
赵万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杨玉申这个人,他也知道。
脾气又臭又硬,认死理。